我,要做妳的天使。
他像一根石柱般的矗立在茫茫的雪地中,昂首仰望雪落不斷的蒼穹,四周瀰漫著一股靜謐的氣氛,有種『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感受。光陰的荏苒,一晃眼就是數年,這裡十二月份的凜冬是多麼的寒冷、淒清啊!但就是一片荒涼的沃野才能有這般蒼茫的感覺。
佐助不快樂,他俊逸的臉龐鋪著一層厚霜,多年來他陸陸續續封閉自己跳動的心,總是以自我為主,他的變化就如同四季遞嬗一般的無常。但唯一不變的只有數年來埋藏在心底的寶藏--那份對她早在不知不覺中昇華成愛情的友情。儘管他刻意忽略、刻意想將她連根清除,到頭來只是惘然。因為愛情可不像隨地的垃圾說扔就扔、說棄就棄的。
聚沙成塔,滴水穿石。一日小小的感覺、一星期小小的感覺、一個月小小的感覺累積起來就會變成大大的感覺,這是十分可觀的數據,不能小看滋生的快速。濕冷的雪水沁入他凍得酡紅的皮膚,使他感覺似乎獲得重生了,他想讓刺骨的水洗盡多年的罪惡。在音忍者村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與寂寥為伍,他的生活與孤獨脫不了干係。
可是習慣成自然,離那些溫暖的日子太過於遙遠,他就愈覺得自己不再屬於那個世界,就愈覺得鳴人和櫻的臉模糊不堪,他已經不敢奢望溫暖。記得親手讓大蛇丸歸西之後,他曾想過要回頭,想偷偷回到木葉大門口偷偷瞧她一眼,就那麼一眼就走人,不過他忍下腦中的衝動,貿然回首的後果是什麼?他心裡有數。
佐助的一身黑衣在皚皚白雪中顯得刺眼,他不適合燦爛的陽光,不適合暖馥的微風;是否只有陰暗的地窖,嗜血的深淵才適合他這種人?一句『謝謝妳』意味著什麼?僅僅是對夥伴的付出感到溫馨,抑或是壓抑在心底不為人知的愛情?聰明的他沒有任何頭緒,因為他總在逃避,因為他不要櫻看見他狼狽的模樣、不要鳴人取笑他的懦弱。
人死後會去哪裡?天堂還是地獄?
他輕蔑地笑了,心想唯有地獄才是自己最終選擇的路,是他甘心將自己推送至無法回頭的死路。多年來,他認為自己是惡魔,是個老是傷害櫻的存在。他可能是櫻的天使嗎?正確來說是他想成為櫻的天使,成為保護她的存在。但是他的眼底忽然蒙上一片失望,畢竟櫻的身邊已有一個天使了,那便是漩渦鳴人。
幾株紅梅孤孤單單地在乾涸的瀑布旁綻放,豔麗的鮮紅綴上點點潔白顯得可人。沒錯,櫻就如同傲骨的冬梅有著勇敢的美麗,佐助讚許地想。不論自己有沒有資格做為她的專屬天使,他都要成為她的天使,然而要說的不只是『謝謝妳』而是『我愛妳』。
愛人其實很簡單,孔雀開屏為了求偶,知了鳴叫為了尋找伴侶,愛情並沒有他所想像的複雜,簡單愛就行了。每當看見蝴蝶雙飛、鴛鴦戲水,還是雁子比翼翱翔,就會激起他的情懷,激起他努力克制的柔情。其實有時候,人不需要如此折磨自己,順著自己的感覺大步往前走,透過風的指引找到心靈嚮往的地方就行了。
與其讓它偷偷摸摸地叢生,不如適度放縱它生長--那一種小小的感覺。
× × ×
我,要做你的天使。
從窗牖飄進室內的綿綿雪花刺激著她的鼻膜,使她打了個噴嚏,而後反射性地揉了揉泛紅的鼻頭。這冷冽的寒冬使她想起多年前的另一個冬天,一個與他共度的冬天。然而今年的聖誕節沒有他的陪伴,該如何度過呢?難道又要獨自一人傻愣愣地呆望著聖誕樹,獨自一人對著燃燒將盡的燭火默默許願嗎?
一種小小的感覺在她心田竄起,是酸酸的滋味,是甜甜的嚮往。她究竟花了多少時間在等待上面,一年還是兩年?究竟有多少個清晨她總在惡夢中驚醒,直喊佐助的名字?如果可以,她想將他從罪惡的牢籠赦免出來,想救贖他被惡魔吞噬的靈魂,想做他的天使。手掌忽有一陣熱流,原來不知不覺中淚水早已泫然而下,室內沒開暖氣而造成的低溫使她的淚痕成了冰晶。
「櫻,要怎麼做我才能擁有妳?」佐助似乎不清楚,有許多人都爭先恐後地想做她的天使。
「等到佐助君不存在的那一刻。」櫻望著寧次誠懇的瞳孔,輕輕說著。
寧次愣了一會兒然後無奈地笑了,他懂櫻的想法,縱使她的目光不曾停滯在自己身上他也不怨,畢竟他是個君子,畢竟她的心裡已經住著一個天使了。不屬於自己的愛就該放手,春野櫻的心長久以來都是與佐助相繫的,沒有他日向寧次湊一腳的份。「櫻,希望妳能得到妳想要的幸福。」
看著寧次高挑的背影,她知道他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他會認真投入情感戰爭也會快速抽身,懂得愛也懂得退出,然而天使還是得讓佐助來做,她無法放下這段刻骨銘心。
究竟還要多少個歲月流逝,才能投入佐助的懷抱?她淹沒在滿屋子的聖誕紅裡喃喃自語,妖媚的火紅襯托出她雪白的臉蛋,每當雪花片片飛舞時她會感到淒涼。雪花總是對稱的,怎麼拆也拆不散,左邊的稜角總是對著右邊的稜角,總有一個形影不離的伴,她真的好羨慕。世上萬物都成眷屬,惟獨她孤單一人自己走在紛擾的塵世。
是否佐助冰冷的眼底只剩無情,完完全全否定她的存在?是否只有仇恨適合當他的情人,為他唱情歌?她兩眼噙著淚水,她不明白,自始至終都不明白,只是想簡單愛罷了。
佐助飄飄然地踏在綿綿的雪地上,腳印一個兩個地陷在地表,那是他真實的足跡,不同他虛幻的外在。好不容易連續幾天的大雪終於透出了一絲溫煦的陽光,他冷若冰霜的面孔也流露出一分喜悅,他僵硬的內心似乎開始退冰了。
應該離了自家好一段距離,他晃到一株冬梅樹底下,仰首望著幾乎快頂天的樹梢,那白裡透紅的梅花對他甜滋滋地笑著。佐助吁出一團霧濛濛的白煙,受到暖陽而開始蒸發的冷空氣將他的手指凍得發紫、發殭。好似想到什麼新奇的點子,佐助凝視著地面上滑潤的冰雪,他輕輕伸出食指突發奇想地在鬆軟的雪地上畫了個愛心,一個有些歪七扭八的醜愛心。
佐助有點懊惱,心想像自己這種忍術奇葩竟連畫個好看的愛心都不會。即使再過不久那愛心將要與其它的白雪交融成一片冰水,他仍是不厭其煩地繼續加深那愛心的邊框,在他人眼裡此時的宇智波佐助就如同一個卸下心防的孩子那樣的天真無知,其實這才是在他多層偽裝底部的真實內心,就像孩子般的憨厚質樸。
這,才是原原本本的宇智波佐助,而不是冷血無情的宇智波佐助。
又順延著原先踏過的足跡折返回去,此刻的朔風似乎沒有如此冷冽了,而是細細地吻著他俊俏的容顏,他感到一陣舒爽於是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回到了那間有點陰森森的房厝,他破了自己的禁忌首次拉開那沒有任何花紋的素白窗簾,光線頑皮地灑了一地顯得亮晶晶,他默默地坐在書桌前思考著。
忽地,他拿起鉛筆筒內的墨筆,提筆寫下了生平的第一封信件。或許是第一次寫信難免有些生疏,他反覆思考許久才動筆寫下第一個字。他在桌前消磨了幾乎接近半天,因為情感不豐富的他並不知道該寫些什麼,但他仍是滿意地看著自己所謂的『傑作』,他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摺成紙飛機,壓扁之後放入信封袋中,用膠水將它密封,還在上面做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於封口處印下了一個淡淡的吻。
紙飛機會自己飛到她的心裡嗎?想了又想,佐助甩甩頭,他整理好儀容後便把桌上的那封信悄悄藏入懷中,他對著門外拿著一盆聖誕紅的香燐提高音調說:「我有點事要出去一下,明天才會回來。」也不理會香燐的大呼小叫,逕自從窗戶一躍而去,香燐追到窗戶旁只看到佐助認真奔跑的背影隱沒在茫茫的一片白雪中,她只好認命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繼續照顧那盆該死的聖誕紅。
× × ×
今天的信箱似乎異常爆滿,除了數不清的情書外還有一束比一束昂貴的鮮花,這讓櫻傷透腦筋。誰叫今天是聖誕節?櫻忙碌地將花束分送給醫院的病人,她喜歡病患收到鮮花時愉悅的笑容,而且這樣剛好也解決了禮物爆滿的蠢問題。結束了一天的疲憊,她拖著沉重的步伐披著月光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依然在期待。
回想今日聖誕節的一幕幕,她不禁覺得既好笑又氣人。明明是個難得的假期,但身為醫療忍者的她卻還要上班,原本期待的聖誕節又泡湯了,看來今年佐助君是不會出現與她共度聖誕佳節囉。從一大清早開始的不斷邀約到中午回家吃飯時的信箱爆滿,她簡直瀕臨抓狂,原來當個出名的女人實在很麻煩,她由衷地認為。
仔細回想整天下來發生的蠢事的她,並沒有注意到後頭的腳步聲將近。「櫻?這麼晚了,還在這裡遊蕩。」他清朗的嗓音迴盪在她耳畔,與這冷清夜晚相比襯出他的溫暖。「沒想到寧次君今天還蠻早下般的嘛!」看著眼前這名清秀俊逸的男子,她又想起遠在他鄉的另一名郎君,這個念頭在她腦海裡漂浮不定,直到寧次開口邀請她喝咖啡時才轉移。「天氣這麼冷不如我們一同去喝杯咖啡?可以嗎?」櫻瞅著寧次那隻白皙的手掌,她也伸出了手。
他們在街角的咖啡店待了一段時間,濃郁的咖啡香充斥著她的鼻膜,熱滾滾的咖啡能溫暖她心灰意冷的愛情嗎?「我真不懂為什麼妳擁有如此堅毅的個性?等待,是很磨人的。」夜晚的木葉咖啡店是非常的熙攘,他不由得提高音量。「因為我相信他是我的天使呀。」手輕輕搖晃的咖啡杯盪著一圈圈的波紋,映出她那雙朦朧的碧綠大眼。
「這世界上會有天使嗎?」寧次一副不可置信地撐大瞳孔,他素來是無神鬼論的,是個現實的傢伙。「嗯,我相信每個人都會有屬於他的專屬天使,因為上天都會為每個人量身訂做一個天使,而佐助就是我的天使。」即使佐助不斷地偽裝自己、以冷漠來代替那一絲絲的柔情,她仍是看得見他的渴望,他渴望有個溫柔的天使。
人是互相的,他可以是她的天使,而她也可以是他的天使。
寧次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多次在任務中的出生入死,對於感情他早已麻木不仁,由於受到命運的禁錮他也和佐助一般沒有多餘的情感,所以長久以來他都能體會宇智波佐助的想法,然而他現在才明白天使的重要性。天使並不是故事書裡揮著翅膀的小孩,而是眼前的女人--春野櫻。「那麼我想妳八成就是上天派來的天使……」寧次小聲說道,在心底默念。
就有那麼一瞬間,日向寧次彷彿以為那擁有華美微笑的櫻是天使。
× × ×
向晚那分靜謐的氣息纏上她一身素縞的裙襬,她幾乎和皚皚的天地合而為一。踩著細小的碎步,她慢慢踱到那被雪花覆蓋的家門前,扭開了門把躲入較暖和的屋內,聖誕節的氣氛還殘餘在屋角四周,已經快過子時了。「叮咚--叮咚--」幾聲急促的門鈴響使她受到驚嚇,她那雙毛茸茸的室內鞋載著她朝門扇前進著。「是誰?」沒有人回應,四處不見半個人影,櫻有點惱火,她想不知道又是哪個嫉妒她的女人來惡作劇。
正當她轉身之際,她腳底似乎輾過了什麼東西,原來是一封玫瑰紅的信。她拆開了信封,新紙上的內容竟是熟諳的筆跡,是那遠方郎君的心情。「櫻……」她的手指在顫抖,朝思暮想的人影竟然近在眼前,而門鈴想必也是他撳得吧。「佐助……」宇智波佐助若有似無的形體自牆角旁敏捷地跳出,一把將她納入懷中,他吸取著久違的芬芳。
這聖誕節只剩無語的寂靜,他們倆彼此心靈交融,不需多餘的言語。只是一種小小的感覺,一種多年的執著就能夠使他們長相憶,兩人的關係都是從小小的感覺起頭。「我決定回頭,以後我不會再離開妳半步。」這一刻,他們做成了彼此的天使,是永遠的天使。
縱使未來有著重重的艱險、困難,和彼此手牽手或許就能輕而易舉飛躍過任何障礙。這回,他們倆打勾勾約定一生一世不放手,邁向永恆的邊際。
掉落在地攤開的信紙上畫著一個漂亮的紅心,應該是苦練很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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