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做應該是有甚麼目的吧。」誰在說話,眼前依舊是白茫茫一片,甚麼都看不到,但這把聲音應該是我認識的人吧。
「可以有甚麼目的?只不過是很久沒用過而開動來玩玩而已。」回答的一方是一把男聲,這應該都是我認識的人。
「單是這個理由?那麼怎麼從她消失了以後一直都沒再使用,但這次卻主動啟動?」女方似乎不想就這樣放過對方。
「......」男方沒有回答,但在這時我的視覺像是恢復過來,看到自己身處於一間簡陋的房子內,我正躲在門後,悄悄窺看屋外的男女,男的背向我,留有黑色的長髮,再加上那樣的聲線,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夜。而女方,我一眼就能認出她是謎之音,因為她那不同顏色的雙眼很少有,甚至應該說只有她才有。
「不使用是因為不想見到我吧?因為我像她,那個你認為是你害到她消失的靈魂,那怎麼當初把我設定為和她一模一樣?這次使用是因為找到一個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吧?」謎之音說話的時候,一臉失落的樣子。
「不是。這次使用是為她留下一次和她在宿舍的朋友一起的美好回憶,因為明天以後,當中會有四個要到地獄去了,不過似乎變了是我在不斷戲弄她。」夜低着頭說道。是這樣嗎?又是為了我?甚麼原因,為甚麼要這樣做?我很想去問問他。
「是那麼樣.....」謎之音沉默了一會,又說道:「你為了救她似乎花了很多力量呢,是怕再多一個被你害慘的靈魂吧。」
「可能吧。」夜說的時候,說得很平淡,但語氣中似乎又帶點嘆息,為甚麼要嘆氣呢?
「要是力量不足的話,」謎之音用右手摸了自己右邊臉頰一下,像是在指着自己那鮮紅色的右眼,說:「就把留在我這裡的力量收回去吧。」
「那倒不用。要是我把這些力量收回的話,你又會變回機械式的操作,沒有自己的想法。這樣可不行呢,這個模擬器的賣點就在於你這人性化的設定。若是沒了這賣點,模擬器的價值可會大降呀。」夜說得很認真,一點都不像在玩。原來說到底還是個商人。
「那麼,下次可以為我設計一個同伴嗎?只有我一個,很寂寞。」謎之音確是說過自己一個在這裡的,只有自己一個的世界確是很寂寞。
「這個不好說呢,下次告訴你吧,再見。」說罷,夜就這樣在原地消失。
「你躲在屋內,所有的事都聽到了吧?出來吧。」被發現了......
我從屋內走出來,看著謎之音,說:「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屋內的吧。」
「嗯。」謎之音走到我面前,「他也知道的呢。」
「呀?」我驚訝地叫了一聲,又問道:「那是他有意說給我聽的話嗎?」
「哈哈,這個我不知道呢,你應該比我清楚吧。」謎之音淡然一笑,然後故弄玄虛地說:「不過我知道另一件事。」
「嗯?」我不解地看着謎之音,等待她把話說下去。
「我知道你為甚麼能進來,那是因為他改了改設定,讓你進來。」
「是這樣呀。」我略為想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問道:「剛才你對他提出的要求,他沒有答覆呢,怎麼就這樣放他走?」
「你認為我能攔得住他嗎?」我想了想,露出「應該不可能吧」的表情,謎之音繼續說道:「況且他也算是答應了。」
「答應了?他有嗎?」我反覆想着剛才謎之音和夜的對話。
「他最後不是說『再見』嗎?」謎之音問道,我點頭回應。
「那不就是說他會再來吧。」謎之音說着,我還是不怎麼明白。
「他再來又如何?」
「哈哈,這個你不知道了。」謎之音再一次故弄玄虛地笑了,然後說道:「好吧,你還是回去現實吧,總不能叫所有人陪你留在這個空間吧。」說罷,我眼前又是一片空白。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原來挨著夜的床邊睡了一整夜。
「哦?還在睡呢。」留意到夜還在被窩裡,於是我就伸手想把他的頭髮撥開,誰知,我不但碰不到他的頭髮,手還可以穿過他的臉。
「變了半透明的?」我緊張地反覆嘗試去觸碰他,可是,每次都只是穿過他的臉。
「怎麼會這樣?昨天只是變了小孩的模樣,怎麼今天就成了半透明的?」我注視着眼前這個半透明的八歲小孩,淚水慢慢湧出來。
那半透明的夜,慢慢化成無數的小光點,看着這樣的情景,我開始失控地唸道:「不、不要消失。」我嘗試用手抓緊那些屬於夜的小光點,嘗試留着它們,可是,那些小光點卻無視我的手,慢慢飄向窗邊,然後拐了一彎,飄向房門的方向,我不受控地跟着走,走到房門的時候,卻碰到了別人。
「怎麼走路不長眼,亂走亂撞可不好呢。」雖然對方是在說責備的話,卻沒有一點責備之意。過份!
「怎麼啦?我沒有消失,怎麼低着頭不說話。」
我用雙手抓着對方的衣服,抓得很緊,像是要撕一片下來一樣,但仍低着頭,口中慢慢唸着:「真的很過份,你真的很過份......」每一個字都是咬牙切齒的,但維持不了多久,就說不下去了。
「怎麼態度變得那麼快,剛才還是淚流滿面的呢。」他依舊是那種像是在戲弄別人的語氣。
我沒有理會他的話,只是繼續說:「怎麼可以拿這種事來開玩笑,你怎麼可以這樣,這樣......」開始時的語氣還是強硬的,可是慢慢還是緩和起來,最後又再一次說不下去。
「我沒開玩笑,只是謎之音說了一個同伴,我打算弄一個給她而已。只是暫時放在床上一會,誰知在我把他放進模擬器的時候,你就醒了。」說罷,他摸了摸我的頭。
淚水滴下,滴在他的鞋上,他像是感覺到一樣,恍了一下,然後把我緊抱着,把我的頭緊貼他的胸膛,輕輕地撫摸我的頭,用溫柔的語氣說:「抱歉,害你傷心了。」
我抓着他衣服的手鬆了下去,眼淚不受控地湧出來,嘴裡碎碎唸着:「我才沒有為你而傷心,一點也沒有,一點也沒有......」
「好孩子是不會口不對心的,要是想哭的話,就好好痛哭一場吧。」夜的話就像是鑰匙一樣,把鎖着淚水的閘門打開了,眼淚奔眶而出,全都流到夜的衣服去。
哭了一會,把對這幾天的事的不解和不安都哭出來了,整個人都舒服了。雖然是哭完了,但是我似乎對夜的懷抱有點依依不捨,想繼續被擁抱着的感覺愈來愈強。而夜像是知道我的想法一樣,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抱着我。
又過了一會兒,我自覺不應該這樣太久,要是繼續這樣的話,夜開不了店,而且他的衣服被我弄濕了,應該要換過一件比較好。想着想着,我後退了一步,用雙手擦去臉上的淚痕,抬起頭來,對着夜說:「你還是換一件衣服吧,對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濕了。」說罷,我走向洗手間,關上了門,在鏡子前看着自己眼紅紅的樣子,扭開了水龍頭,用水洗臉。
「怎麼哭了?」看着鏡中的自己,我自言自語道。又再一次為他而哭了,對,我是害怕他真的會消失,看來他在我的心中佔了一席位了。但那是甚麼位置,我卻不肯定。
推開了洗手間的門,我走到夜的房門前,我敲了敲門,夜回應了一聲「進來」,我就推開了門,只見夜赤着背背向我,我立刻別過頭,問道:「怎麼還沒換好衣服又讓我進來?」
「我可不想你等呢,對了,你說這件衣服我應該怎麼處理?」夜穿上了另一件衣服後,便拿起剛才被我的淚水沾濕了的上衣在我面前晃動。
「要不我幫你清洗吧。」我拿想把那件上衣拿過來,但夜卻把手縮回去,並說:「不行,這件衣服可是很貴的呢。」
「那麼在我工資中再扣錢吧。」
「那倒不用,如果要扣的話,也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把欠款清還。而且現在這衣服貴在有你的淚痕呢。」
「又在說甚麼變態的話,衣服髒了就應該拿去清洗。」說罷,我一手奪了那件衣服,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回復正常了,嗯嗯,衣服還是我自己來清洗吧。如果是你幫我清洗的話,只怕我以後都不忍心拿來穿。」聽了夜再一次的變態言論,我別過頭,瞪着他,只見他春風得意地拿着剛才被我取去的衣服在晃動。他是甚麼時候取回去的?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衣服不知何年不翼而飛了。
「這樣才是我最初所見的文呢,對不起,把你拉進天界的事中,真的很抱歉。不過在你離開這裡之前,看來還要面對多一些事,」夜突然低下頭,嘴巴慢慢吐出一句:「一些不怎麼愉快的事。」
「想回去嗎?」夜輕聲問道。
「嗯?回去哪兒?」我疑惑地問。
「去宿舍,要是現在不回去,你就看不到你那幾位朋友的最後一面,應該說這一生的最後一面。去了地獄的人回不來,他們的出路只有等時間到,喝了孟婆湯,再回到人界去。」
「那麼現在我就回去看看。」說罷,我走出黑店,「嗖」的一聲展開翅膀,翅膀的顏色令我稍為驚訝了一下。這不再是泛着藍光的黑翅膀,而是一雙雪白的翅膀,是我一直想要的顏色,但在這刻我卻有點不習慣。
「一般靈魂的翅膀都是白色的,只有神會是泛著不同色彩的光,甚至羽翼都有不同顏色,但只有作為實驗品的我和艾蕾是黑色的。」隨後跟上來的夜像是知道了我的疑問,便在旁詳細地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那麼走吧。」我點了點頭,腳向前踩一步再躍起,就飛起來,向着宿舍的方向飛去。我回頭一看,夜也跟上來了。
不消一會,我和夜就到達了宿舍。
「咔—」宿舍的門被打開,夜一手把我拉到一旁躲起來。
「怎麼要躲起來?」我不解地問道:「我們不是來道別的嗎?」
「可是,他們如果看到兩個你的話,應該是件挺麻煩的事,難道你想把他們都拉到天界的事中去嗎?」夜輕聲地回答。
聽了以後,我靜了下來,用目光送走被小詩帶著走的恩恩、逸曦、棋和添。
「這樣看來只剩下一個跟天界無關的人了,不過大人怎麼把他留下。」留在宿舍門前的穎兒自言自語道。
「水波,我把她帶來了。」夜拉著我走出來跟......水波說話,她不是穎兒嗎?
「嗯,大人在裡面等你們,請進吧。」水波笑着對夜說。
是夜他們的上級嗎?會是個怎麼的人?我有點緊張地跟着夜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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