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店的門被我推開了,我先是探頭看看,然後慢慢走進去。
黑店,沒有人。
我走到櫃檯前的椅子上坐着,像是石化了一樣呆着。
黑店內,一個人都沒有。
我如同當初第一次來黑店時一樣呆滯地坐在同一張椅子之上。縱然是知道他不會出現,也呆呆的坐著,等著,等的是時間的流逝,或許……
多等一會,他會出現,或許,多等一會,會發現這只不過是一場惡夢,也或許……
事實上,他根本不存在了。
「滴答、滴答……」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我是在等甚麼,似乎快要過去。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步向那個從前我最常到的地方——倉庫。
「呀咿—」黑色的大門被推開,我慢慢走進去,貨架上各式各樣的貨品和初來的時候沒太大的分別,還是整整齊齊地排在架上。
我在一排又一排的貨架之間穿梭,用手放在貨物上,一邊慢慢地走,一邊摸清楚,那是曾經每天與他作伴的東西,或許會留有一點他的氣息。
當我把所有貨品都看過一次以後,我悄悄走出倉庫,走到夜的房門前。
冰冷的門關閉著,仿佛是把我和他隔絕的牆,可是,他根本就不在房間內。
「咯—」縱使是知道他不在房間內,我還是用手去敲門,我是多麼希望他能親手把門打開,讓我多見他一面也好,可是,他根本不在。
我的手氈抖著,是打開這道門,還是不打開?
心裡面是在打開來看看,可是,又不願意接受他不在的事實。
結果,我又在門前站了很久。
打開吧,就看一下吧,就算是接受不到那事實,還是得去接受,那是改變不了的事實。要是解不開這個結,只怕下一輩子也會記得呢。
右手慢慢伸向門閂,手是氈抖著。
打開吧!
就那麼一個簡單的動作,我卻像是耗盡了自己身上的力量。
右手向著門閂一伸,抓緊後往右一扭,也不知道門有沒有被打開,我的手就像觸了電一樣,立刻縮回,然後整個人就像消耗了全身的氣力,跪在地上,低著頭。
「呀咿—」房門被打開,我不敢看,也不想看,我不敢去我不想看到的事。
「小姐,你怎麼啦?」是幻覺吧?是太想念才有的幻覺嗎?
那聲音是他的,可是,他早就不存在,那麼那只是幻覺吧?真的有那麼想見他嗎?
「怎麼啦?你肚子不舒服嗎?」幻覺還是擦不去。
我被扶起,那不是幻覺?真的不是?
我慢慢抬起頭來,看了眼前扶起我的人,披着黑色長髮的人,前額瀏海掩蓋了右眼,左眼是鮮如血的紅,雖然是熟悉的臉孔,但他卻像是看到陌生人一樣。
「真的是你嗎?」我伸出右手嘗試去撫摸他的臉,但他卻迴避了我的手。
「怎麼啦?我的臉上有甚麼粘著了甚麼嗎?」他的右手依舊扶着我,但左手則空出來,撫摸了自己的臉頰。
「沒有……」我說着,低下頭來,像是因為失望而失去力量,整個人向前傾。
對方像是被我突然其來的舉動嚇倒,再加上他只用一隻手支撐着我,於是,我和他一同傾倒了,他坐在地上,手支着地板,而我則像是跪着又不是那姿勢,只是坐在他的大腿上,耳朵貼在他的胸膛。
「噗嗵噗嗵」的心跳聲,可見他還是在驚嚇的狀態。
縱使我覺得這樣在他身上不太好,可是身體卻沒一點力量。
「你,沒有事吧?」他雖然還是心有餘悸,但也關心地問道。
「你不認識我嗎?」我似乎還抱着一絲奢望,希望他是夜。
「我認識你嗎?」他的回答使我掉到深淵去,這不是他的錯,只是當那一絲僅存的奢望都沒有以後,整個人就像失去靈魂而已。
明明是知道夜是早就不在,怎麼還要有奢望。
「你這算是甚麼問題?」你說,甚麼問題?
「是甚麼問題都已經沒關係了。」我絕望地回答。
「怎會沒關係?」他突然激動地說,而他這行為的理由是甚麼,我想不到。
「才兩、三天沒見,你就不認得我了嗎?」
「誰呀?」我完全想不到除了夜還有誰是這樣,可是夜不在,那他是誰?
「吶,真的很笨呢,我就說怎麼我會喜歡你這人呢。」嗯?
「早知道你是個這麼沒心沒肺的人,我就請莎莎大人把我像艾蕾和萊倫那麼樣,消去記憶好啦。」他以懊悔的語氣說着。
「嗯?」他在說甚麼?那麼,那麼他,不就是……「夜?」
「難道天下之間還有像我的怪人嗎?」我抬起頭,看向夜,只見他一臉笑意的說着,笑臉上有戲弄的意味。
「好像,」我慢慢低下頭,「沒有。」
「居然又被騙了……」我低聲說道。
「所以我才說你笨。」說着,夜輕輕撫摸我的頭,我則安心地把頭靠在他的胸膛。
真的希望這不是夢就好了。
他的體溫,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我能聽到,他的氣息,我能嗅到。
「你浪費了兩天。」夜輕輕說道。
「嗯?」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其實還有五天的時間在天堂,可是你浪費了兩天。」夜一邊說着,一邊用手輕撫我的頭髮。
「是嗎?那麼剩下的三天,那怎麼過呢?」
「在想之前,你能夠讓我先站起來嗎?」
「呀?」一開始有點不明白,但稍微想了一下,我就立刻站了起來,臉帶歉意的說道:「很對不起。」
「那個……能拉我一把嗎?我的雙腳像是沒有知覺了。」夜仰視着我,語氣帶點歉意請求道。
「嗯。」我伸出右手,讓他右手握着,然後用力一拉,他一下子就站起來,反而是我因為沒想到這樣容易就把他拉起來,而用了很多的力氣,卻因此而失了平衡,往後傾去。
幸好的是,夜的左手立刻抱緊我的腰,把我拉回去,我的身體向前傾,嘴唇就貼到他的唇上。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吻,我嚇一跳,正想逃去時,夜卻緊緊地抱着我。
「抱歉,明明對自己說過不可以再令到你傷心,可是,結果還是讓你傷心了,真的很抱歉。」夜充滿歉意的說話使我再沒有逃去的念頭,我以雙手抱緊他。
「不,只要你還在就好了,我還能見你,真的太好。」
那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應該說甚麼,我和他都只是沉默着。
現在,看着睡在沙發上的他,我又忍不住去玩弄他的頭髮去。
「這麼愛玩我的頭髮,怎麼你自己不也留一頭長髮?」夜輕聲說道,原來醒了。
「打理長髮很麻煩呢。」
「哈哈,要出外走走嗎?要知道你剩下兩天時間,不會是只想在這店子裡頭過吧?」夜眼帶笑意說道。
「能去哪兒走走?」我一邊玩弄夜的頭髮,一邊問道。
「難道你沒地方想去嗎?」夜一抹懷疑的笑容反問道。
「也不是沒有的,」我停下玩弄夜頭髮的手,想了想說道:「我想和莎莎見面,應該可以的吧?」
「你想和大人見面?」夜依舊一臉笑意的看着我。
「嗯,我有點想跟她聊聊天。」我一臉認真地說道。
「那好吧,現在就去吧。」說罷,夜從沙發上站起來,拉着我就向門口走去。
「我們還沒換衣服呢。」被夜突如其來的行動,嚇了一跳的我叫道。
「啪—」夜打了一個響指,我跟他就身上的衣服就變成外出的便裝,夜身穿白色的圓領襯衫,深藍色的牛仔褲,再加上黑色長身設計的外套和頸上掛着金屬骷髏的項鍊,腳踏黑白雙色的球鞋,而我則換上藍色連着帽子的襯衫和黑色牛仔短褲,鞋子是全黑高筒靴子,對於這身裝扮,我沒話好說,只是快步跟上夜的步伐,幸好這雙靴子不是高跟的。
一走出黑店,夜大步走了兩三步,他用力跺了一下腳,他立刻展開翅膀飛起來,我比他稍稍慢了一步再起飛。
夜領着我飛向「白の戀人」的方向,飛到「白の戀人」門前時,我們輕輕降落。
我愕然地問道:「莎莎在『白の戀人』嗎?」
「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夜笑道,他便推開「白の戀人」的門,領着我走進去。
「來了呀?」莎莎笑容可掬地捧着芝士蛋糕從「白の戀人」的開放式廚房走出來,她一把蛋糕放在桌子上,露可和呠呠就走近蛋糕。
「要試試嗎?」當我還是在愣着的時候,莎莎問道。
「呃……」還能夠看到莎莎,使我有點說不出話來。
「試試吧!」莎莎遞上一支叉子給我,我慢慢從她的手上接過叉子,猶豫地看着那蛋糕。
在同一時間,只見身型細小的露可拿着不合符她比例的叉子和呠呠一起以高速把蛋糕吃掉。
「這一片是莎莎說要留一片給你的。」滿臉奶油的露可笑着遞上一片如紙般薄的蛋糕,我看着就更愣了,怎麼可以吃得這樣有技巧呀!是真的叫一片呢!
「嗯?是蛋糕呢,你不吃,那我就代你吃了吧!」說罷,站在我身旁的夜,把我手上的叉子拿去,然後把剩下的最後一片蛋糕都吃掉,整個過程,在我還愣着時進行了。
「味道不錯,嗯嗯。」夜滿意地笑了,在旁的莎莎也「噗」的一聲笑起來。
「哈,怎麼你還是那麼樣呢,」莎莎說着,從廚房拿出另一個蛋糕來,然後放到我的面前,「來吧,還好,我是弄了兩個呢。」
「張開口吧!」夜用他剛才用來吃蛋糕的叉子,刺上一塊蛋糕,往我的口送去。
這個時候,我終於回過神來,把叉子上的蛋糕吃掉,然後另外拿了另一支叉子,吃起蛋糕來。
「莎莎弄的蛋糕還是最好吃的呢!」我笑着一邊吃蛋糕,一邊說道。
「看來你還好吧。」莎莎笑着坐在我身旁。
「莎莎大人,你可不用擔心她呢,她昨天才霸佔了我的床,害我睡沙發去呢。」夜笑道。
「嗯?」莎莎好奇地看着我。
「昨天不是你說你睡沙發行了,還就沙發比較舒服,所以把我趕到房間去嗎?」我爭辯道。明明是他把我趕到房間去,現在又說是我霸佔他的房子呢。
「哦,原來是想我跟你一起睡嗎?那好吧,今晚就試試吧,可你別把我踹到床底去呢。」夜說的時候帶上幾分玩弄的意味,令人有想揍他的衝動。
「才不要,今晚我想跟莎莎一起,你還是睡到沙發去了吧!」說着,我靠向莎莎。
「不,露可要跟莎莎一起。」說着,露可飛到莎莎的手心去,而呠呠也跟着跳到莎莎那兒去,然後以帶點敵意的眼神看着我。
就那麼樣,我們吵吵鬧鬧的,一天很快也過去。
正如之前所說,在天堂根本是不用休息也不會累,只是習慣了所以才會去睡覺,可是,在找到想做的事時,就會不顧甚麼習慣不習慣,一直聊了第二天,吵鬧到第二天。
「是時候了吧?」我緩緩說出這句沉重的話,整個氣氛也沉重下來。
「嗯,最後一天也快將過去了,你應該到你應該去的地方了。」莎莎平淡地說道。
「好吧,由夜帶你去吧!」莎莎對看向我和夜說。
「嗯。」我輕聲回了一句。
「那麼,走吧。」夜說着,就起來走向門口,我也慢慢地跟上去。
一路上,我和夜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一直走。
「到了。」夜停在一面兩米高的鏡前,四周是白茫茫的,但在鏡子旁則有一個年老的婦人穿着長袍,她手中拿着一個碗,碗內像是盛了甚麼,看來是等著我去喝的孟婆湯。鏡面有一個漩渦,看來穿過去就是可以到另一個地方了。
「嗯。」我慢慢走向鏡子,一步一步走近,接過婦人的湯,慢慢地,一點一點喝下,趁着藥效還沒發揮,我回頭多看夜一眼。
似乎是藥效發揮了,我閉上眼睛,相信再睜開時,我已經忘記了在天堂的一切,包括夜、莎莎和黑店。
我慢慢睜開雙眼,只見一個披着黑色長髮的奇怪男子在不遠處,他那雙紅色的眼睛充滿了不捨,可是,我認識他嗎?
不認識。
那邪魅的俊臉加上那不捨的表情是極美的畫面,我不禁多看兩眼。
不過,看來是這個白茫茫的地方像是一個中轉站,那麼我是要往那兒去?
「小姐,請走進鏡子裡吧。」在我身旁響起一把蒼涼的聲音,我別過頭一看,是一個身穿長袍的年長婦人。
「你是在叫我嗎?」我疑惑地問。
「是的,請小姐走進鏡子吧。」婦人再次以那低沉的聲音說道。
「嗯,我明白了。」我向着婦人笑道:「謝謝你為我指點前路。」說罷,我走向鏡子,鏡子的漩渦把我吸進去,然後一切又想回到最初一樣,回到生命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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