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來,我從來沒有聽過槍聲。
是清脆的「鏗!」一聲,還是低沈的「嘭!」一聲?我不清楚,但我就是靠那不清楚的槍聲破了一宗案。
破了這一宗我首次遇到的案.....
這個案件是發生在楓葉飄落的時節,周五的清晨很寧靜,微弱的秋風吹著飄落在地上的楓葉,楓葉輕輕地飛起,再緩緩地爬回地上。
「這時閱讀小說再適合不過了!」
我拿著福爾摩斯探案中的《新探案》走到無人的公園裡,然後在楓樹旁邊的椅子坐下,靠著清晨的光線重讀著小說裡頭的《松橋探案》。
《松橋探案》是一個講述福爾摩斯如何解決一宗看似謀殺的自殺案,那名女子希望利用自己的死,讓第三者蒙受不白之冤。
「不,不,華生,我絕不相信有那種可能。如果一樁罪案是冷靜計劃好的話,所有的掩護方法也都會事先冷靜的計劃好。因此,我想我們是被一連串的事誤導了。」
A misleading crime.
這是多麼聰慧的手法!可是現實又會出現嗎?我想不太可能,不,應該是絕對不可能吧!
「真是寫意呢!」她坐左我旁邊,眼晴的注目點遠得好像從來沒有留意過我的存在。「一邊乘涼,一邊看小說。」
良久,她也沒有反應。「不拍拖了嗎?」我疑惑地問。
她看了一看我那對插進褲袋的手,「沒心情。」她低著頭淡淡地說。
她把頭別過一邊,她的動作大概面向那一方也不重要,最重要是不面向我。
我不是蠢材,這套動作的含意我還可以解讀,試問那一對正常的情侶不曾拖過手?大概我和她就是那一對。
我坐回椅子上,再次打開那本小說。雖然小說打開了,但我根本沒有讀,而是偷偷地望向她。
我發現她也偷偷的望著我的小說,偷偷地鄙視著能讓普通人大叫討厭的書海。
「喂。」她仍然望著我的小說。「現實中有宗案與你手中那個《松橋探案》很類似,同樣是一宗詭異的自殺案。」
她看過福爾摩斯......
「是嗎?」我說。「可是現實中會有案件比福爾摩斯探案中的案件更為詭異......嗎?」
糟糕!一不少心把她辛苦製作的話題打散!
「總言之,你給我專心聽!」
那聲調相當平靜,但是正因為平靜,卻顯得更加恐怖。
「嗯...知道!」她最討厭我跟她說"嗯"的。
「昨天清晨,A集團的社長在公司的房間自殺,你聽說過嗎?」她把眼神轉過來,像是要我答出她預想中的答案一樣。
「這個...只是聽說了一些而已......」
「那我把你當作從沒聽過地說吧!」
我遲鈍地點了點頭。
「前天的晚上,那個社長的朋友打了一通電話告訴社長的秘書,社長要秘書比平時提早30分鐘回公司。」
「為了甚麼?」
「嘖!我不是社長,我不清楚。」她臉上掛著我討厭你的名牌一般。「那個秘書抵達公司後,並沒有立即找社長。」
「...」
「據秘書的口供,社長囑咐過,除非社長用內線叫秘書進來,否則不可輕率進來。」她說。
「...」
「你沒有啞的,對吧?」她眉頭皺著說。
「嗯...那...那秘書是怎樣的發現屍體的?」我再一次"嗯"了。「既然不准進入房間又怎會知道社長死了呢?」
「嘭!」
「嘭?」
「無錯!秘書聽到這聲巨響後,便開始擔心起來,怕社長會有甚麼意外。」
「所以就走進社長的房間,然後發現屍體?」我補充般問。
「和社長右手握著的一根手搶。」
秋風起勁地吹著,發出呼呼聲,風聲很柔和,很舒服,對我而言是極樂的享受,可是對死者的家屬而言,這只是亡靈的哀號聲......
「現場非常凌亂,所有櫃、桌子、椅子、沙發通通被翻轉過,就像有過打鬥的痕跡,櫃子的一塊又一塊碎片佈滿在各處,俯臥的屍體的背部也沾上了數塊大碎片。」
「我想最初是被懷疑成劫殺案吧!」我逞威風地說。
「沒錯!警察是有這樣盤算過,但當他們透過完整的落地大玻璃看到背山面海的一級風景和發現他們正位於46樓的一個房間這兩個事實時,劫殺這推論就徹底被推翻!」
就這樣嗎?這只是一宗普通的自殺案罷了,可來詭異啊?我想,風聲此時就像變成嘲笑聲一樣,嘲笑著我的難堪......
「不錯喔!真是相當的詭異喔!」把擠出來的笑容掛上面容上的感覺,就像會突然臉部抽筋,最後永遠笑著過人一樣。
真痛苦......
「你說社長為何要秘書早來30分鐘?」她臉上流露著一絲絲感慨。
「天知曉!我又不是社長又不是上帝!」我嘲諷著她,勝利的感覺啊!久違了!
「我想社長原本是想藉這三十分鐘向秘書示愛,社長為了示愛,比秘書早來三十分鐘,為每件傢俱擦得閃閃生輝,偶然之下,找到收藏在抽屜底的一張相片,一張社長死去的妻子的照片,社長瞬即回憶了他與妻子之間的往事,所有快樂與悲傷的時光,。社長認為自己對不起妻子,社長認為妻子即使逝去,他亦應該繼續愛著她,如今他愛上了別人,履行不到"永遠愛妳"這個承諾。社長開始憤怒,他氣自己居然愛上了別人,他發瘋了,他把所有擦得閃閃生輝的傢俱通通推倒,然後拿著手搶,步向黃泉之路,與妻子同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終於把持不住,這一連串笑聲不斷湧出來。
天下間居然有這種笑話!
我笑得很辛苦,笑得眼水也流了出來,眼水掙脫眼睫毛的挽留,滴在推理小說上。
霎時,腦海中閃出很多字眼,一個又一個阻擋著我的視野,害我嚇得目瞪口呆。大概這就是我首次推理出真實案件的過程。
「大碎片、misleading、嘭、手槍......」
我不自覺地唸出這些關鍵詞,在她看來或許就像被鬼魂上身一樣,碎碎唸唸,不知所云。
「喂!」她不停搖晃著我。「你沒有事嗎?」
「沒事!」我一邊搖頭一邊尷尬地傻笑。「只是想通了秘書為何會被吩咐提早回公司罷了。」
沒有什麼比明顯的事實更容易使人上當的了。
這句福爾摩斯名句從剛才起一直在我的腦海徘徊著。
「我真是蠢材!」
「甚麼?」她一臉疑惑地問我。
「我居然有一刻上當了。」
風繼續呼呼地響著,現在聽起來,更像是運動員奪下金牌時,全場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