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水倒灌入呼吸道造成了疼痛感，視覺在折射下出現了些許的扭曲，小女孩在水中抑望著蕩漾的波濤，還有其中的光塊。水面的起伏消去了太陽的輪廓。在水裡喊不出「救命」，小女孩使盡了勁，向那朦朧的光團伸出了小手。意識不知不覺地消融於水中，眼視也變得模糊起來，女孩拼命地抓，想要抓住那支離破碎的光，無奈小小的掌心卻離水面愈來愈遠。

　　不要﹗ 

　　氧氣滋潤了肺部。吐出水後，小詩逐漸蘇醒了過來。她第一個看到的人，正是姊姊小葇。小葇整個人都濕透了，細長的青絲有些凌亂，髮尖還滴著水。多虧了姊姊，她才有機會再睜開眼睛。

　　這是兩姊妹認識元昊之前幾天的事。

　　溺水之後，小詩整個人都變了。別的小孩在彼此追逐，吵吵鬧鬧，她卻一個人坐在一隅，看人，看景，看夜空中的月亮和星星。不管是小葇還是元昊，每個人都花了一番功夫，才勉強將她拉回大家的圈子裡。姊姊小葇為妹妹擔憂時，外婆若無其事地道︰「女孩子文靜點沒甚麼不好的。總之，別再像上次這般惹出禍來就好了﹗」對老人家而言，只要四肢健全，小孩溺水不過是買個教訓，別的事情根本不需去考慮。

　　慢慢地，小詩回復了平日的開朗。然而，沒入水底命懸一線的記憶始終是無法抹去，隨之而來的，是對後山水潭的恐懼。記得一次小詩與小葇來到水潭前，突然雙腳發軟跪了下來，幸好姊姊及時扶住了她，小詩反射性地瑟縮在姊姊小葇懷中，全身顫抖不己。沒有必要的話，葉詩實不想到後山上去，更不用想跑到水潭附近。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年。 

　　不知從何時起，小詩喜歡上了閱讀。上中學後，她的閱讀量翻了整整一倍，遊記、散文、詩歌、小說、畫集，每一種她都看了不少。小詩還加入了學校的美術學會。縱使村裡進出市區交通不便，但仍堅持著參加學會活動後才回家。

　　那個年頭，一間網吧在村子裡開業了。葉葇很自然地成了網吧的常客，元昊住在祖母家的時候，也常常在網吧跟她較量。小詩也在這裡玩過幾遍，但明白自己不是打電玩的料子，也就再沒怎麼玩了。倒是小葇和小昊愈來愈享受電玩遊戲的樂趣。當姊姊和元昊在電腦螢幕前展開生死決戰之時，小詩就跑到其他地方畫寫生。 

　　十四歲那年，小詩讓姊姊看了自己的畫作。小葇拿著其中一幅畫，看了幾遍。「克服了對這水潭的恐懼了呢﹗」小葇笑道。小詩好奇地打量著一臉驚訝的姊姊。

　　「想起當時情景，我還是害怕得很，」小詩淡淡的道，「但這水潭也有它美好的一面啊。別的事物也是一樣。」

　　小葇伸出手指挑了姊姊的眼鏡一下，咧嘴笑道︰「說出這種話的竟是戴了眼鏡才能看清世界的妳啊﹗」小詩只笑不語，看是若有所思。待小葇放下了畫，妹妹小詩才開腔︰「只要戴上眼鏡就能目睹萬物的美。即使不能看到實物，也能夠透過書刊、照片、電視或網絡加以理解。這不是很好嗎？」

　　詩在搞甚麼啊﹗以十四歲這年齡來說，這番話未免過份老成了吧？

　　「姊姊。」 

　　「怎麼？」

　　「有機會的話，我希望在大學修讀藝術呢。」小詩微笑道，臉上不自覺地泛起了一片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