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
日落西山,最後一道紅霞消失之前,天際已被深沉的藍色緊緊覆蓋住,人們不約而同地開了燈,小葇和小昊眼前正好是一片萬家燈火的市區夜景。離開醫院後,小昊跟在小葇身旁已有五分鐘了,她始終不發一語。同時間,小昊的話匣子大概也被甚麼東西卡住了。
「謝謝你聽我說了那麼久。」
「怎樣啦。不用謝了。」
小昊本想擠出一個微笑,哪怕只是個虛弱的微笑。但祈望不等於現實,他徹底的失敗了。
「要不是穿著校服,真想提著啤酒到公園喝個夠,再把罐子高高的甩到天上去﹗」
很符合小葇的作風呢﹗
元昊在腦海中尋找著詞彙和句式,小葇突然靠到他的肩膀上,教他不禁一愣。隔著濕透的衣袖,他感覺到小葇溫熱的淚。
這是個令人難以釋懷的暑假。
葉葇和葉詩大部份時間都待在家裡,元昊一如往回到村中,但只來往於祖母和彤婆婆家中。稱為太陽的鑽石花正盛開著,但三人對它白熱的花瓣只感到厭煩。
雙眼康復遙遙無期,葉詩仍不改戴眼鏡的習慣。除了睡覺和洗澡外,她無一刻不是戴著眼鏡的。然而,鏡片後的不再是那雙閃耀著黑色光澤,多愁善感的明眸,而是一對閉瞌著的眼睛。
小詩輕撫著舊時的畫作,指尖的觸感勾起了記憶,模糊的色彩與線條在腦海中漸漸浮現。
「姊姊,還有小昊,你們知道我甚麼要畫畫嗎?」小詩柔聲問道。兩人未及回答,她又繼續說下去,聲音仍是同樣的輕柔。或許,她根本不打算等兩人回答。
「是因為光。」
「光?」兩人不約而同地問。
「就是我溺水時,所看到的那團光﹗它告訴我,世上有很多值得握住的東西。」
那團不規則的光,在深遂的藍色之中,隨水面的波動改變著形狀的光,像一堆有生命的玻璃碎片。小昊突然想到了甚麼。「入院以來,妳一直戴著眼鏡,就是因為這團光嗎?」
「小昊猜對了呢。」小詩微笑道,「每次戴上眼鏡,我就會看到這位在水潭中閃爍不己的朋友。」
小葇和小昊面面相覷,努力想要說的話。小昊離開的時候,小葇送他到門外。「小昊,」小葇問道,「你有甚麼理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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