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二一八年的第一天,叛軍挺進至首都外,呼籲市民推翻聯邦。群眾的憤怒化成具體行動,手持武器的人民衝擊聯邦政府的權力中樞——「聖殿」。握有科技和財富的統治階級一日不除,民怨也難平息。
手中只有石塊、鐵棒,市民仍奮力對抗握著衝鋒槍的憲兵。因為,他們已經到了怒不可遏的境地。
「開火﹗」
憲兵無情地踏過地上傷者時,仍不忘扣緊扳機射擊群眾。看著市民在血泊中呻吟,在斷肢間翻滾,憲兵們陶醉地笑了。審判政治犯的工作早已扭曲了他們的心智,教他們成了變態的虐待狂。
刀風,懾人的刀風。
唰﹗鋒刃劈落了一名憲兵的頭顱,動作快而準。刀客屹立在無首屍體上。男子二十來歲,黑髮黑瞳,穿著戰鬥服,佩刀淌著憲兵的血。
「『戰士』﹗」
憲兵們不約而同地喊出了這個可怕的名字。出生前就接受基因改造,出生後被植入納米機器,在實驗室長大,與世隔絕的殺人兵器,稱為「戰士」。
「我叫李銃﹗」戰士道。說罷,李銃手起刀落,一刀幹掉了幾人。憲兵們嚇得呆了,舉槍便射。慘叫聲四起,憲兵們射不中李銃,反而傷了自己的同伴。與真正的死神相比,權力者飼養的惡犬不過是小丑而已。
慘叫聲再次響起,這回遭殃的也是憲兵。李銃左右穿插,一手揮刀,另一隻手甩出鋼鏢,一瞬間殺了十多人。刀光流轉,把虐待狂盡數捲入殷紅的地獄中。
我有事情要辦,先走了。」
李銃在地上拾了支衝鋒槍,縱身一躍,消失在眾人面前。群眾奪過憲兵的武器,衝入「聖殿」中擒殺政務官。
李銃跑得比風還快。他穿越暗巷,來到一個陰暗的角落。百年來的記憶告訴李銃,這是全國最黑暗的地方。李銃作了深呼吸,步入黑暗深淵,久違的黑暗深淵。實驗人員的屍骸、破爛的儀器,狼藉在實驗室每一角落。他們把胚胎孕育成「戰士」,把小孩栽培成權力者的兵器,玩弄生命的人,最終被自己製造的怪物消滅。對李銃而言,這些人死不足惜,他關心的,是困在實驗室中的同伴。
走了一會兒,李銃遇到了自己的同伴們。戰士們由一黑髮青年帶領著,出現在李銃面前。
「泰倫斯,你救了大家﹗」李銃道。
泰倫斯,是青年的名字。泰倫斯比李銃高出些許,紅酒色的雙眸滲透著魔性。
「兄弟們,解放的時候終於到了﹗」李銃笑道,「快離開這鬼地方吧﹗聯邦政府要垮台了﹗」
戰士們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冷淡。泰倫斯對李銃嗤之以鼻,道︰「甚麼叫解放?是新是時代的開始才對﹗我們戰士的時代開始了﹗」
「甚麼?」李銃道,「當天我們逃出去的時候,說好了要回來解放大家的。」
泰倫斯答道︰「個別行動時我想通了。我們是戰士,應該用武力建造自己的世界,而不是放棄天賦,變回卑賤的蟻民﹗」
「兄弟們不是這麼想的﹗大家活了一百年,也不過是政府的兵器和科學家的玩物﹗他們差不多沒叫喚過我們的名字。我們是人,不是一組數字﹗還有戰鬥、實驗、密倉休眠,這是甚麼狗屁人生﹗」
泰倫斯從一名戰士手上接過一隻硬盤,道︰「這是研究資料的拷貝。有了它,我們就可迫使聯邦替我們製造新一代的戰士,行動自由的戰士﹗至於我們這一代,這個鬼地方毀了後,經已再沒有人能控制我們。」
「大家都厭倦了戰鬥,想要和平。對嗎?」李銃問。
戰士們沉默不語。
「我們厭倦的是聯邦政府的奴役。」泰倫斯道,「我們是強者,應該接管聯邦﹗」戰士們高舉武器,和應著泰倫斯。
「接管聯邦﹗接管聯邦﹗」
泰倫斯走到李銃身前,道︰「加入我們吧﹗李銃﹗」與其說這是請求,不如說是命令。泰倫斯的霸氣讓李銃很不自然。
「不﹗」李銃高聲道,「即使死在這裡,我也不會向你屈服的﹗」
戰士們聽此,不禁大怒。然而,泰倫斯止住了他們。
「這是我跟他的戰鬥﹗」
戰士們為泰倫斯霸氣所懾,不再多言。他們圍成一圈,在圈中騰出了空地。李銃和泰倫斯在圈中迎面而立。兩人四目雙接,交換著銳利的目光。一百年來,他們從未用這種眼神望過對方。
倏地,圈內殺氣暴盛,李銃和泰倫斯同時拔刀。「違反大夥兒意願的,就是我的敵人﹗」泰倫斯怒道。
「人」字脫口,泰倫斯縱身躍起,手中長刀直朝李銃攻去。李銃身子一錯,避開了刀,右手舉槍,逕自指向泰倫斯臉門。李銃快,泰倫斯更快。泰倫斯側過頭來,火線只在臉頰擦過。兩人一躍而起,李銃欲再扣扳機,泰倫斯左手劃了一圈,制住李銃右手。
「你退步了啊﹗」泰倫斯冷冷的道。說罷,泰倫斯探出長刀,住李銃頸際削去。李銃反射性的舉刀擋格。長刀交擊,泰倫斯的刀壓向李銃,李銃的刀也奮力相抗,兩刀在血腥的空氣中顫抖著較勁。
李銃受制,使不出勁兒。泰倫斯自信地笑了,長刀離脖子也愈來愈近。李銃急中生智,他扣動扳機,衝鋒槍連吐了近十顆子彈,子彈擊中地板,青白火花自彈坑彈出。後坐力震開了泰倫斯左手,但也將李銃右手震致脫臼,槍支自李銃脫臼的手掉下。拖著無力的右臂,李銃整個人跌倒過去。
脫臼痛徹心肺,李銃卻亨也沒亨一聲。他轉過身子,左臂一振,長刀脫手飛出,直搗泰倫斯胸前。泰倫斯撥開了刀,李銃托住左臂,拔腿便跑。戰士們見狀,齊聲怒罵。他們築起人牆,擋住李銃去路,人牆之上豎著十多柄長刀。
「讓他帶著羞辱逃出去吧。」泰倫斯道,「一個失敗者成不了事的。」
眾人不禁狐疑。泰倫斯又道︰「你們不相信我嗎?」他的語氣不重,但話中充滿威嚴,讓眾人都服了。戰士們讓出去路,泰倫斯目送李銃離去。「下回碰面,我就會認真起來的了……」泰倫斯心道。
在「戰士」的協助下,聯邦政府鎮壓了城內暴動。當晚,泰倫斯帶著三百名「戰士」,突襲城外叛軍,叛軍首領戰死。
實驗室被毀,聯邦再無力控制「戰士」。戰士們替政府掃蕩各地叛軍,漸漸接掌了權力。泰倫斯用武力駕馭聯邦的科研人員,迫使他們製造新一代的戰士。泰倫斯以改造後代為條件,爭取了不少軍官的支持,同時亦增加了戰士的人口。公元二二二八年,戰士們血洗「聖殿」,正式接管政府。泰倫斯作為戰士們的領袖,也就是聯邦的統治者。
李銃當不成普通人,在一股殘餘叛軍之中,繼續反抗泰倫斯的政權。夢已碎,世界只留下戰爭流血的戲碼給眾生。泰倫斯的鐵腕,彷彿是午夜夢魘,徘徊在人類內心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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