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豆包與義利麵包
文革前夕,我上小學了。第二年,平靜正常的生活打亂,文革開始了。不久,父親母親都因莫須有的罪名被批鬥、抄家、坐土飛機,他們的工資被停發。我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只知道要艱苦生活。
窮日子過得再難,母親也有招法填飽一家人的肚子。每年只有過年才能吃上肉,以及每月按定量憑票買的雞蛋、白糖、紅糖都得省著吃,平日家裡大都是吃棒子麵、鹹菜和從菜站撿來的爛菜,白麵一兩周才正經吃一次。關上門過自己的日子,再苦也無所謂。可是出門怎麼辦?每年學校要組織春遊和秋游,一頓中午飯帶什麼?
母親頗費心思,想辦法買來紅小豆熬好拌上紅糖,蒸出豆包。用豆包布裹好裝進騰出的書包裡,告訴我說吃豆包經飽。有次春遊,中午到了,老師把同學們帶到空場席地而坐,大家打開書包從裡陶出各自的午飯吃起來。有吃餅乾的,有吃饅頭和雞蛋的,大部分都是帶著自家做的。那個年代,學校教育講究政治化,同學們沒有比這一說,都自覺不比,誰帶什麼就吃什麼。
文革後期,父母陸續平凡,家裡生活也漸漸喘過氣來,上學的弟弟妹妹出去春遊秋游,帶的午飯除了不變的豆包外還添了義利牛角麵包和雞蛋,有時還有香腸。我對義利三峽金牛角也因此產生一種格外的感情。成了外出遊玩必帶的可以PK母親手藝的唯一食品。
改革開放後,北京櫃檯上不再是義利麵包一統天下的局面,種類繁多的麵包令人眼花繚亂,可我始終偏愛義利,儘管義利在包裝和內容上不斷翻花樣,卻依然保持著大眾化的形象,過去的味道一直存留。
2003年,義利這個百年老字型大小又變了,熟悉的蠟紙包裝被塑膠包裝紙代替,不知怎麼回事,過去的味道一下變得只剩點點。我趕緊收藏了蠟紙包裝。摸著膩膩滑滑的包裝紙才有過去的感覺。如今義利麵包的價錢翻上去了,有的還挺貴,我只挑便宜的買,像山楂的、維C的、鈣奶的、椰蓉的,一個星期吃一兩個足夠了,可是,母親的豆包就是天天吃也沒夠的時候。
但我還是注意到一位同學帶的飯很個別,是有藍白條包裝紙的“絲糕”,我咬著母親做的豆包靜靜地吃,感覺非常香甜。正吃著,那位同學過來,遞來麵包說這個特香特軟,讓我嘗嘗,我說這是什麼,她說是麵包,我說這很像絲糕,她說比絲糕好吃。我就掐了一小口嘗了,不用怎麼咬,軟軟的香香在嘴裡漫延開――這麼好吃呀!我慢慢咽下這美味,很快扼制住自己還想吃第二口的欲望。同學指著麵包紙上的字說這叫義利麵包,大山子副食店就有賣的。
傍晚回家,母親問我餓沒餓,我說沒有。還說有同學帶麵包讓我嘗了,母親問,麵包有豆包好吃嗎?我沒直接回答,問母親麵包為什麼那麼軟那麼香,咱家能不能做。母親說沒法做,那個東西,是烤出來的,咱家的一個饅頭頂三個麵包,不許跟同學比。
可是,事後我還是悄悄去了大山子副食店去看櫃檯上的義利麵包,還曾夢想母親蒸的絲糕能變成麵包。博主好站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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