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比H還要神祕呢?住在旅館中的H,可說是這條街道上無人不曉的人,但別人知道他的事
卻不多。就算是那些下午沒事做的太太們,八掛地趴在窗前,瞇著眼看看別的人家有什麼不妥
當的行為,可一次都沒在H的窗口看見什麼不見得光的事。他在房間裡,頂多就是看些什麼,
又好像沒有在看什麼,雙眼盯在同一位置,對什麼事也漠不關心。每天早上八時,H都會照例
出去,傍晚回來。做些什麼,見過什麼人,不知道,從沒有人見過他在哪裡工作,或在哪裡打
哈哈。總之,依著旅館老闆娘的評價,普普通通, 來去無蹤,最適合他不過了。
H有個習慣,他每晚回來後,六時上下會到旅館的酒吧喝酒。酒不喝其他的,就只喝Ale,不喝
其他貴的、便宜的。他的身影躲在吧枱最不顯眼的角落中,但酒吧裡的人,無論認識不認識,
不懷好意的視線都停在他漲鼓鼓的錢包上。他知道這些人在看他,但不在意別人看他。Ale過了
三杯就回房間,從沒有耽誤過時間。
至於他的錢從哪兒來,也是一個謎。旁人看他的錢包總是漲漲的,裡面從不缺錢。旁人猜測說
他大概替黑社會用錢罷,然而沒有人看過他與其他人接觸,更甭說可疑的人。他就是這麼一個
風評既黑且白的人。
突然有一天,大概是六、七月的其中一天罷,老闆娘說不賣Ale給H了,沒有人知道為什麼。H
聽到以後,默默看著老闆娘一眼,問﹕「為什麼?」「沒有什麼原因,因為這是決定好了。」
「那麼,還有什麼啤酒?」「只有量產的這種,本地出品,最便宜。」「哦,那麼來一枝。」
H沒有爭辯,老闆娘也照著給他一枝。H接過什麼味道也嘗不到的酒後,乾了三枝,又走了。
自此之後的晚上十時十分左右,H在同一地,同一時間,喝著同樣沒有味道的啤酒,酒過三巡
就走,從不耽擱時間。其他人的視線依舊在他的錢包上凍結,發現錢包又漲了許多。錢是哪裡
來,無人關心,別人猜測他是找到更大的靠山罷,他知道別人在看他,他也不介意,照舊喝著
越來越難入口的酒,過了三巡就走。
過了很久,日子依然如此。可是忽然有一天,H在喝酒時,有一個人在他背後用黑布蒙著他的
眼睛,就這樣把他帶走了。每個在酒吧的人都看不清發生什麼事,H就這樣消失在他們面前。
警察來到時也莫名其妙,酒吧裡二百多人竟什麼也看不見,可謂奇怪之極。原來每人的眼只盯
在他的錢包,完全看不見其他事物。那個綁匪的高度比錢包高,其他人也就當然看不清他的面
目。
旁人猜測可能是黑社會來亂罷,自此之後,沒有人再提起H了,他就這樣莫名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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