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豆,我今日約咗班Friend去燒嘢食。」兒子對著鏡子,認真地用髮泥設計髮型,那長長的髮陰總是遮掩著左眼。
「你去啦!我今晚去賭馬。」父親漫不經心地翻閱馬經,吃著花生,道:「今晚有啲涼,小心冷襯呀!」
兒子正想出門,父親卻走在他面前,並把錢塞進他的口袋,道:「頭先贏咗場頭馬,醒你嘅!玩夠就好返嚟啦!」
兒子默不作聲,離開家門。
兒子一行十人來到大美督燒烤,圍著盈盈的火光飲飽食醉、互訴近況,他們最大的共同話題,莫過於數父母的不是。
「我老母真係孤寒,問佢拎少少錢去玩都唔得。」少女一張臭嘴臉。
「我老豆夠係啦!」青年吸了一口煙,說:「一日都黑罵我唔搵工做,老豆養仔天經地義架嘛!等我大個咗呢!唔洗旨意我養番佢。」
適逢好友共聚,兒子本想盡訴一個月積壓的不快,但不知為何,聽到朋友們的埋怨,卻一句話也罵不出來。
「喂!不如玩數字球吖!」少女提出建議,那五男五女立即圍成一圈。
「報數!一!」
「二!」
「三!」
「八!」兒子猶記得八是父親的幸運數字,他曾說過這數字讓他贏下多場頭馬,作為養大自己的本錢,這時他的腦海不禁幻想父親不斷喊著「八號!」的亢奮表情。
玩了一會兒,身邊的男性都借悶熱為名,脫掉上衣,其實是乘機在女伴面前展露肌肉。
兒子沒被朋輩的高漲情緒影響,反而覺得有點寒涼,他記得父親剛才只是穿著一件性感的白色小背心,不知他去投注站時,有沒有添上外套?
「嚟!我哋隊咗佢!」
兒子接過朋友手上的啤酒,即想起父親剛才在乾吃花生,不知父親會否覺得口乾。兒子又看著那些吃剩的雞翼香腸,不知他父親否已經吃飽?
「喂!做乜呀Matthew!今晚粒聲唔出嘅?有心事呀?」少年問著兒子,兒子只是支吾以對。少年又跟兒子耳語:「係未仲掛住Kelly呀?佢上次鬧得你咁金,唔好再諗佢喇!黎!依班睇唔上眼唔緊要,我帶你去酒吧媾女。」
兒子在半推半請下上了巴士,他托著下顎,走馬看花地望著窗外的光景。
巴士在站口停下,兒子瞧見那關了閘門、空無一人的投注站,突然似有驚醒,毅然下了車。
附近的大排檔,父親正獨自吃著蠔仔粥,他把桌上的啤酒一飲而盡,叫喚:「伙記!」
突然,兩枝啤酒重重放在桌上,兒子坐在隔離。
「衰仔!唔係去咗同班Friend玩咩?」父親臉頰有點發紅。
「陪Friend嘅話,乜節日都得啦!你夠係啦!唔係去賭馬咩?」兒子露出微笑,邊斟了兩杯啤酒,邊說:「老豆呀!你知唔知點解中秋節要有翌日假期呀?」
「可能學校知道你哋後生仔依晚一定玩通頂,所以索性定聽日唔洗返學呱!」
「我就話唔係呢!」兒子高舉了酒杯,說:「個個都咁忙,難得可以同屋企人傾下計,真係一晚都講唔晒。」
「衰仔!」父親碰一碰杯,道:「你想傾計嘅,洗擇日子咩?」
「都係嘅……」兒子說:「可能望住個月亮,會覺得阿媽都喺度一齊聽呱!」
父親也看著圓圓的月亮,瞇起來的雙眼顯得格外感性,道:「係呀……唔知佢喺嗰邊,過得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