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有點刻意隱瞞
外婆患了重病, 是癌症

這病一發現的時候已經是後期
癌細胞已經擴散

在六七月還為了一個玩笑, 在沙發上走到我面前用額頭撞了我一下, 然後傻笑的外婆
到了九月就開始只會臥在床上, 或是坐在輪椅上發呆

大家本想待過了中秋, 一起團圓後
才送外婆到醫院休養

但可惜病情突然變差,
中秋前幾天叫了白車, 送了外婆到北區醫院
外婆是一個消極的人, 消極得家裡的人都不敢將癌症這個消息告訴她
看見白車的醫護人員將外婆搬上床, 然後將床慢慢推離家
看著外婆的臉, 那呆滯的神情, 絕望的眼神
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避在一旁飲泣
因為我知道, 昔日的外婆、日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到了中秋節, 大家將外婆接回來
據說外婆還因為以為自己沒事了, 在出院時乘我們轉身時看不見她時偷偷的笑

中秋過後外婆在家裡待了好幾天
但也離不開床, 比醫院好的, 就只有那能夠讓她吞雲吐霧的空間
家的感覺, 以及形造自己會痊癒的積極氣氛, 希望

幾天過後, 病情已經差得不可在家裡待下去了
於是, 又回到北區醫院

大家一有空就待在北區醫院
時間又過了幾天
家裡開始為了要外婆接受與不接受治療而糾紛不休,
最壞的打算是讓外婆過幾個星期至幾個月
最後在深切治療部好好拖上幾天

星期三聽說病情突變,
好像大家也在醫院
於是我無視探病時間
二時多到了醫院, 到達後卻發現什麼人也沒有
只有戴上氧氣罩, 插上電視常見那測心跳呼吸的機器, 只在喘息不知是夢是醒的外婆

打了幾個電話才知道, 大家看完了外婆, 都各自上班、回家
於是乎我就在醫院待著, 待八時探病時間完結時回家

過了幾分鐘, 老姨也來了, 但這個時候護士說要換紙尿片, 叫我們到出面等待
於是乎我走出走廊, 這個時候表姐來了

我們聊了一會, 還是討論醫治外婆與否的問題
表姐又說了一下外公去世時的情況

沒多久, 我們又進了病房
外婆沒有喘氣了, 我看了看那測心跳吸收的機器, 數值下降了一半
她張開了眼, 看著老姨的方向
老姨說外婆現在沒有呼吸不順了, 比剛剛來的好

那測心跳吸收的機器, 我們都不太明白
於是問了一問護士, 原來最頂端的是心跳, 最底的是呼吸, 中間是血液循環
但外婆的血液循環太差, 所以機器感應不良, 顯示為問號
現在心跳接近50, 呼吸接近20
剛剛老姨說這樣比早前的好得多
但我想了想, 人的心跳, 一分鐘40多次, 算正常嗎?
還是根本不是用這個方式計算?

然後, 外婆好像想要說些什麼似的, 而心跳, 呼吸的數值突然上升
心跳從46、47、48一下子升到116、117, 呼吸亦升了一倍由20升到40多
但我們始終聽不明白外婆想要說些什麼
我發現那些數值又回到46、47及17、18
而且漸漸地在下降
18、17、7、10、11、13、7、8、7、8、7、0
我心想, 這個數值是呼吸吧, 呼吸是0的話沒有問題嗎?
如果機器感應不良, 也只會是問號, 不會是0, 然而呼吸0的話心跳的數值為什麼沒有0?

我想是我不太清楚這機器的問題吧
然後我又看了看心跳
39、38、36、37、35、0

我想了想, 總覺得不對勁, 於是乎提出問題
「佢呢部機係測心跳同呼吸, 但佢而家兩個數值都0喎, 會唔會部機有咩問題啊?」
「叫個謢士黎睇睇囉」

「可能部機有d問題, 感應唔到, 我而家幫你地照下心電圖啊下, 你地出翻去先」

然後我們, 又等了一段時間
認為時間差不多了, 就走向房房
我看見病房的布簾都拉了起來
掀開布簾, 那測心跳呼吸的機器已經沒有畫面, 沒有插上外婆身上, 氧氣罩也已經不在了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突然有一把聲音喚醒我
－－－「佢去左喇」
「阿婆死左喇你明唔明」

  －－－－－
或許真的如此

我的生命, 我的成長總是伴隨著死亡
從前是我的母親, 她照顧了我三年, 三至六歲
其餘都是外婆一直在我身邊, 跟我一起生活

現在, 照顧我、一直跟我生活的人都離開我了
每一次有人離開, 我的靈魂便強烈地褪色, 消散
悲傷快樂, 喜歡討厭的感覺一一淡化

到了現在, 已經開始在行屍走肉
笑會繼續笑, 做會繼續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但已經失卻了靈魂, 失去了焦點

或許真的如此

還是不過因為我長大了?

我變了機械人吧

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