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上的木屋裡

我幻想的是童話式的浪漫

每天每夜都盯著那山崗的木屋看

卻從來沒有人在裡邊出來

有一天夜裡

我在蕭瑟的寒嘯中

聽見了狼嗥

我聽得出

是從山崗傳來的

我把門窗鎖得死死

躲在被窩裡

不敢再看那山崗的木屋了

一整個冬季

都是這樣子

春天到來

以往聽見的狼嗥消失了

我挑了一個藍天白雲、陽光普照的日子

拿著工具到山崗的木屋探險

沿途「斫榛莽、焚茅茷」

不消一會兒便到了門口

我從木窗的小孔

看見有一女人背對著正門

凝視著床鋪上

我也沒看清楚是甚麼東西

突然間

腳邊一下疼痛

「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被小蜘蛛咬傷了

再抬頭的時候

有一個披著長髮的骷髏隔著井形的木窗與我對看

我並沒有很驚訝

她笑了一聲

我便拿著工具

快快樂樂地回到山下的小屋去

自從那一次以後

山崗上的木屋每晚都有燈火

我托著腮看著天空

「星漢燦爛, 若出其裡」

星軌移動的痕跡

我都一一看在眼裡

吵人的蟬聲

意味著夏天的到來

幸好屋子旁邊有三條小溪

給這個屋子的周邊降降溫度

不然汗流浹背的感覺也是很討人厭的

一般來說

在這荒郊

夏天沒城市般炎熱

都是比較涼爽的

不過天氣太熱的時候

山火頻生

有一天對岸的山崗上著火了

我盯著那燒得洪洪的木屋

感覺很浪漫

一塊枯葉泛舟

滿山紅葉的季節

這附近的樹木都好像失去了生機

我附近並沒有甚麼長綠長春植物

一到了十一、二月

大概都是光禿子了

山崗上的木屋只剩下幾條黑焦的木炭

裡邊的女人也不知道怎樣了

十月的最後一天

我如常拿著水桶到小溪旁邊去打水

看著溪流

看來我的樣子

其實與那女子的沒甚麼兩樣

眼睛都是兩個洞

臉上只剩下一些腐肉

我拿了一根樹枝

索性把腐肉都挑走了

左瞟瞟右瞟瞟

還是蠻乾淨的

冬季的時候

我看著山崗下的木屋

那裡有一個人影常常往我這邊盯著看

我很怕他在打甚麼主意

於是我抓來了一匹小狼

把牠捆在後院子裡

自從每天夜晚小狼的叫聲越發淒厲

那山崗下的燈火

總是很早就熄滅了

我以為這樣子做

就能躲避外來者的侵入

瞧那個人也沒有再多作甚麼

我也把小狼宰來吃了

不料春天的時份

那個人竟然走上來了

我記得那時候

我在照顧臥病在床的小孩

忽然聽到外面有叫聲

我碎步地走到窗邊看個究竟

從井形的木窗往外看

卻沒有發現甚麼

蟬聲是美妙的

夏天真是個好時節

一場大火

把我燒成灰燼

飛揚在塵囂之中

落在小溪、泥土裡

這一輩子我都活夠了

只有毀滅

才能真正地把我從形式上刪除

不過我的意識

依然存在著這荒郊的一花一木裡

化作枯葉享受在溪上飄泊的我

看見有一個人影從木屋裡踱步過來

他左瞟瞟右瞟瞟

骷髏不都一個樣嗎

還細心到把腐肉挑走

真的比我還貪美

唉, 只是想貪美

也再沒有這個機會了

十一月頭

那山崗下的小屋也因為天氣乾燥

被旁邊引起的山火波及又焚燬了

那一天我看著

他坐在燒得火光的屋子裡

笑著與我揮手

不消三十分鐘

他也化作塵灰飄落在我的身旁

我們倆

才這樣子相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