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著窗外的廣告燈箱,五顏六色,看得眼睛也累了,頭昏頭脹,閉上了眼。不久後,窗外傳來咯達咯達的聲音,是一個老婆婆推著木頭車,滿載著舊報紙和紙皮,朝砵蘭街那公園走去。那時,看著手錶,原來已經是十一時了。
小巴關上車門,徐徐駛出彌敦道。一路轉出奧運,轉上西九龍快速公路。駕駛小巴的是個年輕人,年紀看來比我大一點,大概25歲出頭。見大部份乘客都在做自己事,我也便徐徐地靠在男朋友的肩膀上。
前排的男女,坐著坐著,突然女的問,
「今日小巴好像開得好慢咁既?」
「係咩?」然後那男的便親了女的一下,又說,
「慢咪好囉,我可以見你耐點。」
然後那女的便笑不攏嘴。
小巴走了不夠十分鐘,有位大漢語帶輕蔑說,
「司機,開快點得唔得?你開50咪出年都未番到元朗啦。」
司機尷尬地笑了笑,
「對唔住,我今日第一次揸長途小巴,唔敢開太快。」
接著車內便接連有「嘖」、「唉」等的聲音,似乎大家都想小巴開快點。
「開咁慢真係好,你話係唔係?」
他輕輕笑了笑,牽著我的手。
「我們能這樣甜蜜的,就只有在這短短的車程。」
我的女生朋友說,跟她男朋友在街上牽手親嘴,總能換來途人艷羨的目光。而我們在平常的街道上,頂多只能並肩走著,早已學會了用眼神傳情。旁人看不出來,就是我們的幸福了。在大眾的茶餐廳裡,吃喝著,不難發現情侶間互相餵食物的景象。我們也會這樣子做,不過只限於坐在店裡陰暗的角落,快速的把一塊西多士塞進他口中,然後掩嘴大笑。簡單得似淡水,就是最幸運的事了。
昨天,母親又來跟我說,
「唔好同佢一齊啦好冇?你地冇未來的。呢條唔係一般人會行既路,你將來會好辛苦好辛苦架。」
我沒有說任何話,我只繼續聽著音樂。對於她的勸告,已經聽了不下數十遍。對於甚麼是正途,甚麼是歧途,我已經沒有再顧慮。如果在這一切講求正途的社會生活,那我寧可嘗試一下迷路,也許風光比你們所看到的,更加燦爛動人。而我只知道在這一刻……
在這一刻,這慢條斯理的高速公路,是我僅餘的真心快樂。
沿著青山公路一直往黃金海岸駛去,海岸線在夜空中消失了界線,土地與大海本來就是密不可分。上帝創造人類,賦予了人不同的性格、思想和取向。也許有些人覺得,那些被視為正途的人才是幸福、被上帝寵幸的。而在正途路上的人也會認為,與社會所謂的道德背道而馳,就是被上帝所唾棄的。
縱然在小巴裡,我跟他們的取向各有不同,也許有的人想結婚生子,有的人只想逢場作戲到三十。但我看著他們空洞的眼神,他們拖著下班後的疲憊身軀,還有開著電腦看公文的人,對於真正的自我,似乎沒有個譜。但你我身處於這個停不下來的城市,我們又有何分別呢?
躺在他的肩膀上,幾乎都沒有睡過。腦裡總是想著東,想著西。在那三十分鐘裡,我們牽著手,看著從沒看得清楚過的葵青貨櫃貨頭、青馬大橋夜燈、青山灣的海岸景致,沿路的風光景致,雖然不至震撼。但有他伴我走過這段旅程,縱然只有三十分鐘,也比任何景觀都來得華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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