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孕政策 希望變絕望      2009年5月9日

【明報專訊】地震中最心痛的一群人，當是遇難者家屬，而在遇難者家屬中，更悲痛的一群是那些失去子女的父母。如今，這悲痛更劇烈的，是震後孕育了新生命卻流產的「再孕媽媽」們。

由於內地實行的一胎化計劃生育政策，在地震中失去子女的父母淪為「絕後」之人。失去子女的父母，在悲痛之中都要討個說法，追究「人禍」。校舍的建築質量問題，一時間成為社會關注焦點，但當地宣傳部門為平息民憤，迅速鉗制了媒體的聲音。部分失去子女的父母並不甘心，告狀、上訪成了他們鍥而不捨討要說法的途徑。如何讓這些家長消除憤怒，又不影響所謂和諧社會建設，成了震區當局高度關注的問題。在震後救援階段結束，災區進入重建以後，計生部門出台的再生育政策成了維護社會穩定的有力工具之一。

官方媒體不斷播放宣傳片，讚揚這一人性化的舉措，傳遞的信息似乎是﹕新生命的降生，可彌補種種創傷。

其實，這一政策也帶有明顯的工具色彩，「生了小孩，你就沒時間去跟政府鬧了，帶一個小孩至少也得兩年吧？」試圖透過再生育讓失去子女的家長走出傷痛，最終因多名「再孕媽媽」的流產而令更多人警覺。

宣傳部禁採訪板房甲醛超標

有人將當地宣傳部門的一則「禁令」公布在網絡上，宣傳部門下令：禁止對都江堰100多名孕婦胚胎早死，疑與板房甲醛超標的問題採訪報道。這些孕婦多是在地震中失去子女的「再孕媽媽」，她們流產是否與板房甲醛含量超標有關不得而知，但宣傳部門禁令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有規模不小的孕婦流產，這並不是個別事件，而是普遍現象。

災區父母欠精神物質條件再孕

孕育一個新生命需要做一定的準備工作，身心健康是最起碼的要求。然而，失去子女的災區父母多在精神高壓下生活，無論是精神條件還是物質條件，許多人根本不具備孕育(哺育)新生命的條件。此外，「再孕媽媽」多屬高齡產婦，不少人還在為子女的夭亡向學校及政府討公道，在精神緊繃、物質匱乏的前提下，怎能孕育健康的新生命？

即使新生命誕生，就真能讓父母釋然，撫慰喪子喪女之傷嗎？筆者在災區採訪所見，流產的「再孕媽媽」悲痛異常，而順利再生育的母親們，往往也陷入焦慮的漩渦，如何養育新的生命，令她們難釋重負。

本想孕育希望，卻使人陷入絕望，都江堰「再孕媽媽」的遭遇已為震後再生育政策敲響警鐘。四川省計生部門震後統計的相關數據，震後約有6000餘個家庭有再生育的打算。再生育可以是一個好政策，對災區而言，這可看作是對愈來愈被人痛斥的現行計劃生育政策的矯正。然而，如果只注重其維護穩定、撫慰創傷等工具角色，忽略孕育新生命最起碼的條件，再生育難免對痛失子女家庭製造第二次人倫悲劇。

(六之三)
文︰艾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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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完再死，實在太慘。貼文以弔慰這些死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