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的登大典
金碧輝煌的宮殿內,放滿了各式各樣用黃金、寶石所鑄造出的精美攞置。
左手邊,各朝元老共守一堂,氣度不凡、目光如炬。
右手邊,三千妃嬪爭紅鬥艶,千嬌百媚、儀態萬千。
墨凝站在桌前,眼晴看着龍椅上的男人,淡漠的眼中在剎那間,閃過一縷淡淡,卻彷如海深的柔情。
目光稍為移動,便看到旁邊身穿彩繡珠衫的女人。她頭上插滿昂貴的攢珠玉釵,身穿金緞裉襖,艷若桃李、儀表得體,笑得如同牡丹盛開時的美,卻又不失威嚴,顯是一位名門望族�堛漱d金小姐。
但,最重要的是——她頭頂髮髻上綰著了代表母儀天下的鳳冠。
再也壓抑不往心中的痛楚。她馬上閉上了眼晴,以掩飾眼中那足以刻骨的悲痛。只是袖內那早以握得流血的手,泄漏了她的情感。
龍座上的男子看着這樣的她,眼中閃過不忍。
驀然,她後退一步,彎下身向他鞠躬。
她這個舉動令眾人摸不著頭腦,在眾人疑猶之際,她已經拿起筆架上的毛筆,在玉硯沾上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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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她,依舊穿着一襲白衣,腰上的偑帶了一只玄玉,腳裸上也一如以往掛着一串銀白色的叮噹“叮叮噹噹”地響着,只是因為這是正式場合,為求不失禮,她多披了一件米白色薄紗,簡單用檀木的綰起的髮髻上也多戴了一枝金步搖,釵上長長的金絲線隨着她的動作晁動。
縱使她的身着如此簡單,臉上亦未施粉脂,但這也足以令群妃嬪黯然失色。
她身上散發着一種祥和的氣質,仙姿佚貌,彷次隨時化作煙幕,消失於人間之中。絕美的臉孔如同白蓮般脫俗,不似凡物,即使再美的人站在她身邊成了庸脂俗粉。
真的要這樣做嗎?......蕭然在心�堸�着自己,他咬着下唇,指關早己握得發白,身體也微微顫抖着。
筆架上放有着種種不同大小的毛筆、軟筆,旁邊也準備了各種墨和顏料,例如油煙墨、松煙墨、硃砂、朱漂、頭青至三青 、赭石、石黃、白粉等,可見這次宴會的材料是早以準備好了。
把墨沾好,墨凝再也不遲延,馬上提筆,畫起她一生中最後的七幅畫。
不負宮庭第一畫師之名,她的筆觸畫出細緻石山林木的輪廓、花鳥挺勁堅硬、人物繪畫雅致 … … 但種種看起來別開生面,自有一番自己的演澤出的風格,可看起來又不失神韻,秀麗脫俗、別有一番風情。
為求快,不打擾各人雅興,而墨凝也想盡早結束,求個解脫,她索性一次過拿起筆架上的所有筆,以加快速度,很快一幅幅的精緻纖細的美畫便從她手下完成。
蕭然看着,臉色也越發越白,手,更顫得不像是貴為一國之君該有的。
第一幅 --
一名小女孩坐於一棵海棠樹下,手中拿着一本書,旁邊還坐了一個年齡相彷的男童,在旁邊閉眼睡着了,地上全都是顏色深淺不一花瓣。整個畫面既溫馨又不失純真,令人看了嘴角也忍不住向上繞。
“你在看甚麼?”一個小腦袋伸來,墨凝抬頭看了一眼便重新低回頭看書。
貴為王子的蕭然第一次被人忽視,蕭然的自尊心首次被人踐踏。他跑上前,一屁在到旁邊,搶過書的一半,喃喃地咕嚕道:“書有那麼好看嗎?比我還好看?”
“... ...”
看着看着,蕭然也有些倦了,眼皮越來越重,竟在旁邊睡着了,但小手卻依然壓着書。
雖然墨凝由始至終也依舊默不作聲,但也會有時好奇的瞄了瞄正睡得一臉香甜的蕭然。
這一幕,就為成了兩人初遇的一刻。
第二幅 ——
畫中,小女孩和小男孩坐在月湖邊,一點點屬於螢火蟲的星光繞在他們旁邊,一閃一閃的,湖面影着倒影,看起來美不勝收,優美秀麗、清幽得彷如仙境。
“你拉我去那?”被拉了好一段時間,墨凝忍不住問。
這時,拉着她的蕭然忽然大喴:“呀!到了!”
馬上簾入她眼的,是一面平靜如鏡的湖,和點點的螢火蟲,如夢似幻。
在她發呆時,蕭然已指著螢火蟲說:“嘩!真難得今天有螢火蟲呢!快許願吧!”
“許願?”她不解的問道。
“向螢火蟲許願呀!母后說螢火蟲都是森林�堛漱p仙子,若你許願的話他們會幫你實現呢!”
“... ...”
“這是真的!”他強調道。
“... ...”她依舊沉默。
“算了、算了,反正這也是騙人的,之前我許願祝母后長命百歲,可她現在也還是死了... ...”見她這樣,蕭然想起往事,眼神暗淡。
首次,見他頭一次露出悲傷的表情,她竟發現自己的心也像被人打了一下,忍不住出口道“沒關係,以後若你有想做的願望我會幫你的。”
抬頭,看到墨凝真切的眼神,他的眼馬上濕澗了。
“... ...謝謝。”他把頭放到輕輕放到她的肩上,臉腼上有着黠閃閃發亮的流光。
第三幅 ——
同是那女童和小男孩,但年齡悄為長大了,成為了亭亭的少女和少年。他們共坐於一座亭內,對着夕陽一起把酒言歡,四周是一片青竹林,和山間河畔。畫中充滿悠閒的詩情畫意,如清風般舒服。
蕭然獨自在亭內欣賞着風景,桌上的酒杯絲毫未動,顯是在等待着誰。
忽然,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門也被打開。
蕭然回神,馬上轉身,高興地對着打開門的人道:“凝,你來了!”
聞然,墨凝對他淡淡一笑,回問道:“什麼了?皇子殿下什麼這麼有空來找我?”
聽她這麼說,蕭然的表情顯得有這幽怨,“甚麼嘛,人家可是特意抽空來找你呢?”
回答他的是那如風鈴般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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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你希望你的一生是如何過?”提着酒壺為她倒酒,蕭然問著,聲音好奇中又帶着難得的認真。
墨凝依舊臉上掛着淺笑,她把酒杯舉到嘴邊,閉上眼,朱唇輕答:“一杯香茗,一卷書,偷得半日閒散;一抹斜陽,一壺酒,願求半世逍遙。”
她抬頭看着滿佈美麗的金紅色夕陽,心中彷有萬千感嘆。
“我一生不求功名、不求富貴,只求安然度日,醉飲於眠。”... ...但我更願一生是與你一起走過。她獨自默默地在心中幫上一句。
她的回答換來了蕭然的沉默。
“... ...是嗎,這樣醉生夢死的生活,果然才是你所想要的。”良久,傳來他幽幽的聲音。
短短數句卻以有着數不盡的悲哀和痛楚。
第四幅 ──
她把景色拉遠來畫,但也依然看得出是前一幅的那個亭,不同的是現在內�堳o空無一人,看着也令人感到一片清寂。雖同樣的有着詩情畫意,但這幅卻有着揮之不去的憂愁。
蕭然近日來什麼了?... ...為丞相之女繪完畫,墨凝座在木椅上閉目想着。
她近來就算寫字條約他,他也只回了數字,以工事煩忙來推遲,縱使在宮內遇見,他也只點頭示了示好便急急地走開了。
...雖不知他近來幹甚麼,但若有下次可坐下來談的機會... ...她臉上浮起少有的紅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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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告訴他... ...她放在心中一直想對他所說的話。
第五幅 ──
少女長髮垂下,靜靜地坐在白蓮池邊,荷花粉嫩潔白,在湖邊亭亭玉立著,手輕撫着湖面,引起淡淡漣漪,但卻依稀看得到倒影所照出的迹不是少女的臉容,而是那少年的笑臉。畫中充斥滿着其思念及痛苦,聞者心酸。
三月後——
“蕭王,可對微臣的女兒滿意?”拿着畫卷對蕭然說話的正是當今丞相,李基。
蕭然看着,眼中盡是復雜之色... ..那筆墨畫風,一直一撇都是出至於——墨凝之手。
見他已然有些疑猶,李基挑眉,也知是時候應說出重點了,“蕭王,臣等和眾人甘願臣服!但你若迎娶我家小女為皇妃,臣必定為你躹恭盡粹。”
他眼中滿是掙扎和痛苦,心中輕嘆了一口氣,...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墨凝己然以對他無心,他又何需執迷不悟... ...他多想當天她所答的是想與他執子之手,與子皆老?
“... ...好。”說完,閉上眼不去看丞相欣喜的衷情,轉身走去。
在若狂中,見蕭然漸漸走遠的身影,他急忙補上一句“臣下得知,殿下與宮庭第一畫師——墨凝自小青梅竹馬,令臣不安,為表殿下的誠意,我想殿下也應知如何做了!”
他的身軀頓了頓,卻沒有停下腳步。
“江山、美人,請殿下慎選!”見蕭然已走遠,李基也揚袖而去。
但... …
他們也忽略了門後,那姣白的身彤,她臉上... ...兩行清淚早已落下。
第六幅 ──
那女子坐在雪地上,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輕輕擋住了她的神情。雖說臉上並無淚痕,但在紅梅花瓣所滴下的晶瑩通透的水滴,彷佛就是她的淚,無限淒楚。本身雪地再加上她一身姣白是非常單調,但仔細一看但會發現畫中的白深淺不一,可見畫者之用心。
是嗎?凝視早已被冰得盲目的指尖,若這是他的願望... …
驀然,她抬起頭,看著黑幕上的新月,眼中依舊平淡,但在深處卻有着刻骨的痛楚和堅决。
一切只那因少時的約定──
“......沒關係,以後若你有想做的願望我會幫你達成的... ...”
當到了第七幅時,皇座上的蕭然再也忍耐不住,拳頭握得青筋爆現,大吼“夠了!”
她的手頓了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提筆,然後在白紙上寫下了秀麗的詩句: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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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大臣和新立的妃嬪由墨凝的第一幅畫開始便默不作聲,畫中的圖雖美得不似世間凡物,但有心仔細一看,便會發現那少女和少年,眉宇之間的神韻,前者有幾分像第一畫師,墨凝,後者卻像當今聖上。聰明的他們也知這種是皇室的私穩,為了自已的性命和前途還是乖乖閉上嘴巴,妝傻算了。
而如座在旁邊的黑了一臉的丞相,李基,就算看得明,想要投訴也不是現在,免得看不懂的人也得知了這事,他這可就真的丟臉丟到去老家了。
就這樣,隨着許多人沉默,有一些看不懂正拍手叫好的人也靜下來,但當墨凝寫下詩句時全場就真的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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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蕭然的唇顫抖地吐出一字:“凝?”
不知為甚麼,他心中有一種不祥之兆、
她微微抬頭,對他焉然一笑。左邊的玉手也輕輕放下筆,另一只卻伸手摸上頭上髮髻的金步搖,抽起,檀木釵隨着三千縷青絲滑下。
猛然,她做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動作——她把金釵插進自己的胸口。
美麗的血花在空中滑出一個完美的孤度,點點的零散血灑在畫上,彷似冬梅,又似血紅的淚水。
但墨凝的臉上依舊掛着淡淡的笑容,心中異常平靜。
她猜等一會那一個傻瓜一定會以“莫須有”的名意,只美其名把她“流放”出宮,但實際上卻只是放她自由,然後,獨自乘受丞相所施的壓力:然後,用盡一切方法保護她;然後,一世也不見她:然後,一直也在遠處看着她......
為了那笨蛋,所以她一定要湊他還未下旨時行動,這已是她唯一的方法了。
可她也有私心哦,... ...這樣夠印象深刻了吧?...這樣就算恨,他也不會忘了她吧?
不過,這樣他會有一段時間很忘呢!但這也比一生好吧?
... ...呵呵,一生人就讓她任性一次吧... …
放心,她猜以後就算在黃泉路上想起,她也一定會心一笑的。
不過這真次的要來世再見了... ...
“墨凝!!!”蕭然痛苦的嘶叫。
他發瘋似的跑過去,但一切也太晚了,鮮紅的血由金釵沿邊處泊泊流下,他能的只有接下她快倒下的身軀。
“然...”虛弱的聲音由她懷中傳出,她的叫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見她朱唇動了動,輕輕吐出數個字,身子便倒下了去,再也發不出聲。
台上只剩下痛哭失聲的他和她漸漸冰冷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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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從顫抖的唇,重複她所說的話,發下永恆不的誓言,
“生生世世,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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