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火紅的鞭炮被點起,發出沖天的巨響,表示了某家的喜事,也表示了新娘的花橋快到了。
京內人們臉上都漾着幸福的笑容,因為他們都知道今天是君府小姐默言的大日子,對於這位才貌雙絕,品德兼優的女子,他們都充心祝福她能得到快樂。
默言在橋內隔着紅紗和珍珠玉簾,低頭看着自已白玉般的雙手,沉思着。
政治婚姻... ...沒想到從小竉愛他的長兄現今也會為官居高位把她出賣,為的竟都真只是利益?
她搖搖頭,頭袋上的玉珠也隨之而搖擺,閉上眼獨自安慰自己。
罷了、罷了... ...在這亂世,他們都只是想保護她罷了。
長長的睫毛如羽蝶般覆着雙眼,不敢讓淚水流出,化亂了自己的紅妝。點上嫣紅的朱唇輕啓,像唱歌那樣唸着從小母親所教的《女論語》:
“凡為女子,先學立身。
立身之法,惟務清貞。
清則身潔,貞則身榮。
行莫回頭,語莫掀唇。
坐莫動膝,立莫搖裙。
喜莫大笑,怒莫高聲。
內外各處,男女異群。
莫窺外壁,莫出外庭。
出必掩面,窺必藏形。
男非眷屬,莫與通名。
立身端正,方可為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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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自洞房花燭夜後便經常來找她的相公——歐陽敔,温柔的抱起佳人,在她耳邊說着情人的絲絲細語。
歐陽敔容貌頂多算得上清俊,可憑着多年在花叢中的豐富經驗,也足夠令一向冷清對人的她,暗地芳心自許了。
“相公,有甚麼事?”默言坐在他大腳上,羞紅了雙頰。
“夫人真可愛。”看著她羞的紅了臉,歐陽敔忍不住逗她,這讚美倒令她的臉更紅了,活像一顆紅蘋果,令人想咬一口。
“相公你真是的。”她頭已快低得到胸口了。
“就知是夫人你最好了。”他輕笑了兩聲,也知是說重點時候了“下個月我想迎娶一位小妾,來給夫人作伴,夫人該不會反對的吧?”
她的身子頓了頓,接着對他一笑,只是聲音有些僵硬“相公你多娶一個妹妹來和我作伴,為歐陽家開枝散葉,我高興也來不及了。”
他緊緊抱起她,大聲的道:“夫人你是世上最最最最最... ...好的人了!”在她能答應的狂喜中,他並沒有發現她的異常,也都沒有發覺她眼中的悲傷和落莫。
下個月——
歐陽家又有喜事了,門府又再次掛上紅布、鞭炮,府內每人也掛上笑容。
喝過新人給的荼,默言走出花園,半跪在草地上看了象徵朝開夜合的合歡花,和懷中母親在她出嫁時的給她的鴛鴦鳥手帕,苦澀的笑了。
這剛好房內傳出新妾和她夫君的戲笑聲,歡樂得刺痛了她的心。
借着月光,淚自她眼中流出,滴在合歡花的花瓣上,在半空化成一朵晶瑩剔透的水花。
空中再次傳來她低唸《女論語》的聲音:
“女子出嫁,夫主為親。
前生緣分,今世婚姻
將夫比天,其義匪輕。
夫剛妻柔,恩愛相因。
居家相待,敬重如賓。
夫有言語,側耳詳聽。
夫有惡事,勸諫淳淳。
莫學愚婦,惹禍臨身。
夫若外出,須記途程。
黃昏夫返,瞻望思尋。
停燈溫飯,等候敲門。
莫學懶婦,先自安身。
夫如有病,終日勞心。
… …
莫教饑餓,瘦瘠苦辛。
同甘共苦,同富同貧。
死同棺槨,生共衣衾。
能依此語,注樂瑟琴。
如此之女,賢德聲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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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 ...不好了!”一名丫環裝束的少女急匆匆的跑進了大廳。
見下人一臉著急的樣子,默言停下手上的女紅,皺眉頭的看着她“小紅,怎麼了?”。
就算夫君迎娶新妾也不會見小紅這麼慌亂的樣子,她心中也被染上一抹驚慌。
“剛才,我... ...我在總管那聽說... ...”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小紅說得結結巴巴的,令人找不著重點。
“說重點。”默言隱隱約約的猜到了一些,眉頭皺得更深了。
連日相處,一向平淡如湖水的夫人竟向她厲聲,小紅驚駭得跪下“剛才、剛才我聽說夫人的娘家遭遇戰亂... ...”
“叮”默言手上的銀針掉了,和青花石鋪成的地板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你是說... ...”她臉色發白,顫着唇輕問。
“夫人家�堛漸S弟全被亂軍殺了!” 小紅狠下心的道,只是她的眼也躍出了晶瑩的淚。
唇被咬出了血,腥味在口中化開,可眼中的淚卻死也不肯流出。
她顫着唇的開口,“你先出去,我想要一個人的靜靜。”
也許是看出了夫人的屈强和忍匿,小紅沒說甚麼便紅着了眼框的出去了。
見下人走去,默言顫悠悠的從懷中拿出母親上月底送來的來信,腦中躍出母親擔憂的臉容和她的叮囑:
“女兒呀!近來戰亂橫行,快打到來江南這邊了,可你的父親和兄長們死都不肯放下權貴逃走,嘆!我已老了,生死早已看淡,若你父親和兄長們最後落得甚麼下場都是他們的命了。可我就你這麼一個女兒,從小教你的那些見鬼的《女論語》,令你從來都是逆來順受,受了不小的苦,這都是我的錯!你母親我年輕時便嫁入了君家,現在後悔也晚了!但你還年輕還可有許多路可走,我不想你失去家族支持後淪為下堂妻,你拿着這甚錢走吧!這是你母親最後的請求... ...”
母親,也許你早已會想會走到這一個地步了吧?
閉上眼,她抬頭仰望窗外半空的浮雲。
對呀!... ...是時候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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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 歐陽敔的門外,默言神色復雜,手依在門上卻遲遲沒有向前推。
... ...到底要不要道別好呢?
正好這時傳來新妾雯如月和歐陽敔的綿綿情話。
“相公,到底那個君默言的甚麼時候吧她送走呀?上次我經過花園她盯人家的眼神好凶哦!”雯如月嬌嗚的道。
“別怕,她又不會像我那吃了你的,若你怕,下次我便叫人把她送走。”
接著又不知在她耳邊說了甚麼,逗得她嬌笑連連的。
“嘻、你好壞哦!這樣說她。”
接着又是一陣笑聲。
呃... ..門外的默言實在有些哭笑不得,她到底應恨他不念舊情;還是喜他對她無情,不用她走後擔心?
可是... ...她手摸上胸口,心�堥熊h入骨髓的感覺實在讓她笑不出聲。
算了,不管他到底是那一種,都沒有說道別的必要了。
她露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容,轉身,不再留戀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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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歐陽敔坐在已人去樓空的大廳內,手拿着默言最後决定留下的信,心中百感交集,越看越內疚。
他這算是甚麼丈夫啊!若不是因為早上新妾提起她的名字,他也决不會想起她,同樣地他也不會看到這封最後她所寫的信了。
可偏偏她在信中從沒有責怪他,也沒有抱怨,只有一句句對他的叮囑,甚連休書也為他準備好,這叫他這身為丈夫的如何難辭其咎呀!
猛地,他一把地把那阻眼的休書撕掉,大吼“來人!”
話剛落,紀總管馬上急忙從門上七手八腳地跑出來,恭敬地問“少爺,有何分付?”
“給我把那些姬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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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往事彷佛從湖面中再次重現,彷如百味的美食,甜的、酸的、苦的、辣的.. ...全都湧上她的心頭。
默言坐在湖邊,身穿水藍的羅衣,全身上下再無一件飾物,縱使這麼,也無損她的天姿國色的美貌。
手拿着一枝白蘭花,在水中攪動着湖,把水幕打亂
“小姐。——”
小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轉身,果不出乎意料的看到從三年前便拜訪的歐陽敔。
自三年前起歐陽敔便發現了她的藏身處,從此一有空便跑來問她何時回去。... ...她也每次也搖頭拒絕。
可他卻說妻子之位必定到死也為她而留... ...她神色復雜,像是所有調味料也在心內打翻了的感受。
只是剛才的回想,也表示她會點頭的日子近了吧... ..?
唉... ...她搖頭嘆息。
這真是秋水伊人亂情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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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穀。
自雲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關中昔喪亂,兄弟遭殺戮。
官高何足論,不得收骨肉。
世情惡衰歇,萬事隨轉燭。
夫婿輕薄兒,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時,鴛鴦不獨宿。
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
侍婢賣珠回,牽蘿補茅屋。
摘花不插發,采柏動盈掬。
天寒翠袖薄,日幕倚修竹。
——《佳人》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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