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智傑﹕This city is dying, you know?

【明報專訊】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但，卻有人會無緣無故放火？

旺角花園街排檔大火慘劇，釀成9死34傷，全城悲慟，連日霸佔了新聞頭條的特首選戰也要讓路。悲慟過後，全城輿論立即「緝兇」，那些剛剛眼見貨源盡眦、年關難過、欲哭無淚的小商販，頓時備受千夫所指，成為苦害街坊、罔顧公眾安全的「元兇」。

那個民望低迷了好幾年的特首，一馬當先，搶在兩個下屆特首參選人之前「落區」。他先是探望傷員，然後彷彿代表所有香港人大放狠話，為大火的劇本一錘定音，把所有責任推在遭受祝融之禍的小商販身上。世態炎涼、一沉百踩。在大罵地產霸權之時，輿論不時把這些特色排檔捧為本土經濟的代表作，如今發生燒死人的悲慟慘劇，這些排檔馬上淪為「累街坊」的災禍溫脇。鋪天蓋地的社論、議員們的口水，無不要求對排檔嚴厲整頓。

無緣無故放火

關注防火工作、保障公眾安全。輿論這樣口徑一致，看似無可厚非，但，容我借用無铫劇集《天與地》中Dr. Dylan的一番話：

「我懐每個人都被環境訓練到，好似倒模出鈬咁。鍾意食同一樣鮋№、鍾意同一樣電視節目、支持同一種政治立場、信奉同一種生老病死鮋做人方法，this city is dying, you know?」

這是電視劇的一番對白，但當我閱讀於花園街大火翌日的新聞、社論和評論，我才驚覺，原來this city is really dying。在整個公共輿論幾乎槍口一致地指覑那些遭受火劫的小商販時，我不禁懷疑，大家是否忘記了：消防處表示，排檔兩邊同時起火，起火原因有可疑；警方表示，事發前有兩人於現場出現，現正追緝兩人下落？在起火原因未明之前，特首和傳媒便帶頭未審先判，把大火中部分受害人（苦心經營多年的檔口被縱火者付諸一炬，算是受害人罷？）當賊辦。誠然改善排檔安全，總是錯不了，但如果事件又是一宗縱火案，則再多的防火措施，恐怕也防不勝防，只有全力追兇，徹查縱火動機及背後涉及的真相，才是正途。除了排檔的消防安全和貨物擺放外，縱火案最應該關注的，始終還是縱火者的機心和背後可能牽連的意圖。

去年今日 火燒旺地

歷史往往不時重複。如果大家不太過善忘的話，相信應記得去年12月6日，花園街亦發生了一場波及50個排檔、30個地舖的大火，當時幸未有人命損失。事後輿論、政府和議員大談排擋的消防安全、「朝行晚拆」，把矛頭集中於如何對付小商販，卻把縱火案的關鍵：縱火者的動機和犯罪意圖不經意地略略帶過。沒錯，在去年的花園街大火後，曾經全城緝兇，結果於數天後警方緝獲一名32歲、在荃灣任職的廚房工人。疑犯被捕後竟指縱火是因自己醉酒犯案（《明報》，2010年12月13日，A04），警方亦很快排除與私人恩怨、黑社會及恐嚇勒索有關（《蘋果日報》，2010年12月14日，A10）。

疑人被捕後，輿論便鬆一口氣，繼續大談如何整治小商販。不過翻查報章，卻不難發現疑點重重：去年的火警於凌晨4時49分開始（和今次大火的起火時間相若﹗），縱火者於短短21分鐘內先後在聯合廣場後巷、花園街和西洋菜北街極速縱火（《星島日報》，2010年12月7日，A04──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火攻」，你真的相信是一名醉酒者一時衝動所為？至於你信不信，反正去年的香港輿論信了，警方也沒有進一步透露疑人的犯罪動機和縱火真相，也無人跟進對縱火者的調查進展──為何一個在荃灣上班的廚房工人會對旺角商販有無緣無故的恨？

今年，在同樣的日子，恰巧又是商販們入貨準備歲晚銷情的時刻，再有無緣無故的大火了。香港的社論、評論、議員和官員，又把大火定性為排檔的公眾安全問題，論調和去年一模一樣（不信？自己讀一讀去年12月7日及其後幾天的報章），彷彿忘了這很可能又是一宗縱火案──最少，是可疑的懸案。我不是反對加強排檔以至是附近唐樓的消防安全要求，但我們實在無理由讓集體盲點──遺忘了縱火案的犯罪動機的背後真相，又再歷史重演一次。

當然，縱火的犯罪動機不易找，把排檔小商販（遲些，可能就是鄰近唐樓的小業主被批評罔顧大廈消防安全）描繪為災禍溫脇則easy job。抽刃，當然要抽弱者，反正他們無甚反抗之力。但，單單拿弱者去祭旗，相信未必能讓死者瞑目，只有抽出縱火元兇、找出背後的犯罪動機以至全部真相，才能讓生者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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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香港犯罪率低，大概只是真正的壞人沒被揪出來吧？魔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