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言重了      2007年9月15日

【明報專訊】「對天才(genius)這個形容詞，我從來都特別謹慎。」

上周末，香港管弦樂團總指揮迪華特(Edo de Waart)跟3個一度被炒熱為「天才鋼琴家」的年輕鋼琴好手合作，舉行了兩場音樂會。若不是演出日期早就定好，難免會令人誤會「港樂」也來撈「神童熱潮」一票。

「莫扎特是天才，達文西是天才，但一個11歲的小孩子，只是鋼琴彈得好，就讚他做天才，我認為是有點言重了。」迪華特說，一生中有兩個字他用得特別小心，一個是「朋友」，另一個就是「天才」。

沈詩鈞、何凱琳被大學取錄之後，傳媒以至學界都出現一輪找神童熱潮。小伙子們原來的身分是「資優兒童」，但或許「資優」跟「神童」比較，戲劇感還是弱了一點，大眾還是選擇稱他們做神童。跟迪華特於「貝多芬+五位鋼琴家」音樂會合作的沈靖韜、黃蔚然和張緯晴，過去亦曾經被譽為「鋼琴神童」，音樂中，三人跟未滿30歲已經闖出名堂的陳薩和孫穎迪，分別跟管弦樂團合作演奏貝多芬第一至第五鋼琴協奏曲。對於沈、黃、張的表現，迪華特讚不絕口。

「陳薩已經到國際級水平，其餘3個孩子(沈、黃、張)其實也有機會達到，但人在15至25歲這階段，你永遠不能預計有什麼事情發生，有人可能太累，或者不願意付出時間練習。」他說，過去在荷蘭曾跟少年樂手合作，但後來各種原因，對方不能提升到最高水平，而比較兩個年代的樂手，迪華特直言分別很大。

「現在的孩子，14、15歲已經什麼都懂得彈，這在25年前絕不會出現，就像運動員可跳得更遠、跑得更快，玩音樂的技巧亦愈來愈高，這點我亦無法解釋。相較我20歲時，現在有更多少年人擁有絕佳技巧。」

孩子玩音樂技巧愈來愈高

雖然不斷有年輕優秀樂手湧現，但迪華特說，令人眼前一亮的，數目其實不比從前多，「是整體水平提升了，正如近代少了偉大的指揮家(great conductors)，多了優秀的指揮家(good conductors)一樣。」對於一個個本地的小樂手被稱為「神童」，又有9歲小童被大學取錄，迪華特直言自己「從未見過一個9歲的天才」﹕「莫扎特、貝多芬、李斯特、華格納……都是天才，近代的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指揮家)算是比較接近天才，因為他也有創作不少作品；而巴伐洛堤，雖然他是一個很偉大的歌唱家，真的很偉大，但還不算是天才，只是演唱者，像我們一樣，都是演繹其他人創造出來的作品……演出者都應該謙卑。」

反對家長強迫孩子苦練

生於荷蘭阿姆斯特丹的迪華特，8歲學習鋼琴，3年後開始吹雙簧管，以現在的標準，起步已經算是「太遲」。迪華特發現，現在4、5歲的小朋友，連腳都碰不到腳踏就開始學鋼琴。迪華特亦有讓自己6歲半的女兒學琴，但時刻都緊記要讓孩子過真正的童年生活，由得女兒玩耍，「她彈琴只是享受自彈自唱，我從來沒有逼她練習，從未跟她說﹕『你下年要表演彈莫扎特！』」他提醒，要成為一個成功的藝術家，第一步必先要做一個完整的人。

聲言自己小時每日練琴只練10分鐘的迪華特，反對家長強迫孩子苦練，但對於孩子們身處的環境，他其實亦深表同情，指因相對歐美，亞洲的競爭太激烈，「現在在內地彈琴，彈得好的人大概有50萬吧？要在當中突圍實在太難。你看郎朗手指的速度，要練到那個層次，要下的苦功是難以想像！他是我很喜歡的樂手，但我只要想到他有多艱苦，就已經感到累了。」

「我固然反對對孩子逼得太緊，但現實上又不斷有優秀的樂手出現，這或許證明我錯了。有些孩子真是特殊的，或許很接近你所說的所謂『天才』，他們的腦袋有特殊構造，但我不希望他們是我的孩子，否則我一定不知如何是好。」

文﹕羅永聰

圖﹕香港管弦樂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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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巧是優才的殺手鐧。然而用技巧用得恰當，不只要更多的技巧，真正的天才是必要的。
這就是天才的真面目。

然而，在大量優才面前，天才的光芒未必能為太多人所看到，因為天才就慢慢地不見了——因為天才未必有最高的表面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