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知 不 覺 ， 我 和 阿 杰 便 在 尖 東 海 旁 坐 了 一 個 下 午 。
「 迎 ， 你 怕 不 怕 ？ 」 阿 杰 忽 然 問 我 。
「 怕 ？ 怕 甚 麼 ？ 」 我 笑 問 。 「 怕 你 ？ 我 為 甚 麼 要 怕 ？ 」 其 實 我 真 的 有 點 怕 。 不 是 那 種 很 驚 慌 的 怕 ， 只 是 有 點 怕 那 種 偷 偷 摸 摸 的 感 覺 。
他 望 著 我 ， 「 你 不 怕 便 最 好 了 。 」
我 拉 起 他 的 手 說 ： 「 該 走 了 ， 答 應 了 維 維 姐 回 家 吃 飯 的 。 」
「 跟 你 聊 天 ， 真 的 很 舒 服 ！ 」 阿 杰 邊 說 著 ， 邊 把 我 擁 入 懷 中 ， 「 今 天 真 好 ， 要 是 不 會 完 的 話 ， 更 好 ！ 」
我 輕 輕 推 開 了 他 ， 再 拉 起 他 的 手 ， 示 意 走 吧 ！ 對 於 他 的 話 ， 我 不 置 可 否 。
我 們 乘 巴 士 回 維 維 姐 的 家 。 雖 已 是 近 黃 昏 ， 但 陽 光 仍 是 很 刺 眼 ， 照 進 車 內 ， 令 人 感 到 不 太 舒 服 。 阿 杰 把 我 的 頭 擱 在 他 胸 前 ， 用 手 為 我 擋 著 刺 眼 的 陽 光 ， 另 一 隻 手 則 擱 在 我 腰 間 。 一 份 被 保 護 著 的 感 覺 ， 就 是 這 樣 ， 在 那 不 知 不 覺 間 ， 我 便 在 他 懷 中 睡 著 了 。
回 家 後 ， 維 維 姐 也 沒 有 過 問 我 們 甚 麼 ， 只 是 平 靜 如 常 叫 我 們 來 吃 飯 。 但 從 她 眼 中 ， 我 感 覺 到 她 不 悅 之 情 。 飯 後 ， 維 維 姐 把 我 拉 進 廚 房 幫 她 洗 碗 ， 其 用 意 ， 我 已 心 中 有 數 。
「 維 維 姐 ， 你 想 問 我 甚 麼 你 便 問 吧 ！ 」 我 不 等 她 開 口 便 先 問 她 。
「 迎 ， 你 跟 阿 杰 … … 」
「 我 和 他 在 尖 東 聊 天 ， 就 是 這 樣 吧 了 ！ 」
「 我 不 是 不 信 你 ， 只 是 ， 我 知 阿 杰 他 對 你 並 不 是 那 麼 簡 單 … … 」
「 維 維 姐 ， 你 放 心 好 了 。 我 不 是 小 孩 子 ， 我 清 楚 我 自 己 在 做 甚 麼 。 」
「 我 只 不 過 為 你 們 好 ， 我 不 希 望 我 最 疼 愛 的 兩 個 人 會 … … 」
「 維 維 姐 呀 ， 別 想 太 多 好 嗎 ？ 來 ！ 讓 我 洗 吧 ！ 你 去 陪 陪 杰 哥 吧 ！ 」
維 維 姐 的 隱 憂 ， 我 早 己 知 道 。 至 於 阿 杰 的 用 心 ， 我 又 怎 會 不 知 ！ 只 是 … …
過 後 兩 天 ， 我 如 常 地 跟 維 維 姐 和 文 仔 陪 阿 杰 到 處 遊 玩 。 但 偶 然 ， 乘 他 倆 不 在 或 不 察 覺 ， 阿 杰 便 會 偷 偷 地 牽 著 我 的 手 ， 當 他 們 差 點 看 到 ， 便 鬆 開 。 我 沒 有 反 抗 ， 是 不 知 該 如 何 反 抗 ， 怕 太 大 反 應 他 們 會 看 見 。 每 次 鬆 開 手 後 ， 他 都 總 會 對 我 偷 笑 扮 鬼 臉 … …
在 他 走 前 的 一 晚 ， 他 致 電 給 我 ： 「 迎 ， 我 明 天 走 了 ！ 」
「 我 知 ， 我 會 去 送 機 啊 ！ 」
「 迎 ， 我 … … 」
「 甚 麼 事 ？ 別 吞 吞 吐 吐 吧 ！ 不 像 你 啊 ！ 」
「 繼 續 做 我 的 女 朋 友 好 嗎 ？ 」
我 登 時 呆 住 了 ， 說 不 出 一 句 話 。
直 至 阿 杰 再 次 喚 我 ： 「 迎 ， 還 在 嗎 ？ 」
「 甚 麼 ？ 」
「 我 是 認 真 的 ！ 回 澳 洲 後 ， 我 會 跟 阿 媚 說 過 清 楚 明 白 ！ 」
「 不 ， 你 會 後 悔 的 … … 況 且 ， 我 們 分 隔 兩 地 ， 根 本 … … 」
「 我 不 跟 你 說 清 楚 ， 我 便 真 的 會 後 悔 。 我 知 道 我 真 正 喜 歡 的 人 是 你 ！ 」
我 沒 有 作 聲 ， 當 時 腦 海 中 只 有 一 片 空 白 … …
阿 杰 繼 續 說 ： 「 回 去 跟 阿 媚 說 過 明 白 後 ， 我 會 向 學 校 申 請 來 港 作 工 作 實 習 ， 那 時 候 ， 我 便 可 以 常 常 跟 你 一 起 了 。 迎 ， 妳 說 好 不 好 ？ 」
良 久 ， 我 也 說 不 出 一 句 話 來 ， 因 為 我 真 的 不 知 道 我 該 作 甚 麼 反 應 ！ 他 是 我 的 表 哥 ， 一 個 有 女 朋 友 ， 我 才 剛 剛 認 識 他 一 個 月 也 沒 有 的 人 ， 現 在 竟 然 說 喜 歡 我 ， 為 了 我 放 棄 那 段 兩 年 的 惑 情 ！ 當 時 ， 我 只 是 呆 呆 地 拿 着 聽 筒 ， 感 到 很 迷 茫 … …
「 迎 ， 繼 續 做 我 的 女 朋 友 好 嗎 ？ 」 阿 杰 這 特 如 其 來 地 一 問 ， 真 教 我 呆 了 半 晌 ， 腦 海 中 完 全 一 片 空 白 ， 不 懂 回 答 。
「 給 我 一 點 時 間 好 嗎 ？ 」 我 真 的 需 要 多 一 些 時 間 去 考 慮 。
「 好 ！ 明 天 我 上 機 前 ， 你 一 定 要 給 我 一 個 答 覆 ！ 好 嗎 ？ 」
「 好 ！ 我 累 了 ， 明 天 機 場 見 吧 ！ 」
掛 線 後 ， 我 輾 轉 反 側 ， 不 能 入 眠 。 躺 在 床 上 ， 望 著 天 花 板 ， 望 著 窗 外 的 街 燈 ， 腦 海 裡 一 片 空 白 。 那 一 刻 ， 我 決 定 甚 麼 也 不 再 想 ， 隨 緣 吧 … …
翌 日 ， 我 要 回 校 作 校 隊 的 練 習 。 出 門 前 ， 正 想 告 訴 媽 媽 我 晚 上 會 往 送 機 ， 不 回 家 吃 飯 。 我 還 未 開 口 之 際 ， 媽 媽 已 拉 著 我 說 ： 「 差 點 忘 記 了 ， 阿 杰 今 天 一 大 清 早 打 電 話 來 ， 已 告 訴 我 你 今 晚 往 送 機 了 。 他 還 叫 我 告 訴 你 ， 四 時 半 在 上 次 那 個 巴 士 站 等 ， 他 說 你 會 明 白 的 … … 也 不 知 你 倆 在 搞 甚 麼 鬼 主 意 了 。 」
「 沒 甚 麼 ， 謝 謝 媽 媽 ， 那 我 走 了 ！ 」
「 小 心 點 啊 ！ 」
「 知 道 了 ！ 」 我 胡 亂 地 應 了 媽 媽 一 句 ， 便 匆 匆 跑 了 出 門 。 既 然 決 定 了 不 再 想 我 話 ， 那 便 隨 他 怎 樣 好 了 。 話 雖 如 此 ， 但 我 在 練 習 時 總 放 不 上 全 部 的 精 神 ， 腦 海 中 不 時 浮 現 起 阿 杰 昨 晚 的 說 話 。
「 阿 迎 ， 再 試 一 次 吧 ！ 」 教 練 的 話 把 我 的 心 神 喚 回 來 。 我 點 點 頭 ， 深 呼 吸 一 口 氣 ， 再 次 向 著 高 度 不 足 一 米 的 欄 跑 過 去 。 正 當 我 要 跨 過 它 之 際 ， 後 腳 不 知 怎 的 被 欄 架 絆 倒 ， 失 了 平 衡 ， 前 腳 著 地 時 ， 扭 傷 了 腳 跟 。 隊 友 們 和 教 練 都 嚇 了 一 跳 ， 紛 紛 擁 過 來 。 我 沒 有 叫 喊 過 一 句 ， 而 腳 跟 亦 好 像 腫 了 起 來 。 隊 友 們 馬 上 把 我 抱 進 更 衣 室 ， 教 練 再 為 我 檢 查 傷 勢 。
「 整 天 見 你 神 不 守 舍 的 樣 子 ， 估 不 到 真 的 生 意 外 了 。 」 教 練 一 邊 用 冰 敷 著 我 的 腳 跟 ， 一 邊 說 。
「 對 不 起 ， 我 … … 我 怕 我 跨 不 過 … … 」 我 在 胡 亂 地 找 藉 口 。
「 別 說 甚 麼 對 不 起 ！ 你 對 不 起 的 人 不 是 的 ， 是 你 自 已 ！ 你 真 的 喜 歡 那 東 西 ， 便 應 該 用 盡 全 部 心 機 做 好 它 ！ 不 好 好 去 試 ， 怎 知 結 果 如 何 ？ 要 是 只 想 著 自 已 做 不 到 ， 那 你 便 一 定 做 不 到 ！ 別 來 好 了 ！ 」
我 點 頭 ， 不 語 ， 更 不 敢 直 視 教 練 。
她 繼 續 說 ： 「 你 近 來 總 是 這 樣 子 ， 你 要 是 不 好 好 想 清 楚 自 己 想 怎 樣 ， 別 來 好 了 ！ 我 不 要 求 你 給 我 任 何 解 釋 ， 只 要 你 給 我 個 好 表 現 。 你 明 白 嗎 ？ 」
「 明 白 。 」 我 小 聲 地 說 。
「 想 你 也 要 休 息 最 少 一 星 期 ， 就 在 這 時 期 好 好 想 清 楚 吧 ！ 」
「 是 的 ， 謝 謝 教 練 。 那 我 先 更 衣 了 ！ 」 目 送 著 教 練 離 開 更 衣 室 ， 我 獨 個 兒 坐 在 更 衣 室 的 長 椅 上 ， 感 到 自 己 很 過 份 ！ 從 前 的 我 ， 完 全 不 會 因 任 事 而 影 響 我 練 習 的 情 緒 ， 但 今 天 … … 想 至 此 ， 眼 眶 一 紅 ， 感 到 臉 上 濕 濕 的 … …
更 衣 後 ， 大 家 也 練 習 完 畢 ， 我 亦 先 走 了 。 看 看 錶 ， 四 時 許 了 ， 我 想 也 該 好 好 地 去 跟 阿 杰 弄 個 清 楚 明 白 。 於 是 我 慢 慢 地 步 向 那 個 巴 士 站 。
因 腳 傷 了 ， 要 花 上 比 平 日 較 長 時 間 。 阿 杰 一 如 上 次 那 樣 ， 他 早 早 便 依 在 那 圓 柱 旁 了 。 他 一 朏 到 我 便 跑 過 來 ： 「 這 麼 久 ， 還 以 為 你 不 來 了 ！ 」
「 對 不 起 ！ 我 扭 傷 了 腳 ， 所 以 走 得 慢 一 點 。 」 我 苦 笑 ， 眼 眶 不 知 怎 的 又 紅 了 。 是 因 為 扭 傷 的 痛 楚 ？ 還 是 甚 麼 ？ 我 也 不 清 楚 。
阿 杰 聽 到 我 說 扭 傷 了 ， 非 常 緊 張 地 問 ： 「 扭 傷 了 那 兒 ？ 怎 麼 這 麼 不 小 心 ？ 痛 嗎 ？ 」
我 指 指 腳 跟 ， 搖 了 搖 頭 ， 笑 了 笑 ， 強 忍 淚 水 ， 不 讓 它 流 下 來 。 阿 杰 忽 然 把 我 抱 緊 ， 在 我 耳 邊 說 ： 「 你 這 樣 叫 我 怎 樣 放 心 ？ 我 不 會 讓 你 再 受 傷 ， 一 定 不 會 。 」 我 想 推 開 他 ， 郤 提 不 起 勁 來 。
「 不 行 。 」 我 說 。 「 我 在 香 港 ， 你 在 澳 洲 ， 而 且 … … 」 阿 杰 郤 把 我 抱 得 更 緊 ： 「 你 還 沒 有 過 ， 怎 佑 不 行 ？ 況 且 ， 我 說 過 會 盡 快 申 請 來 港 實 習 嘛 … … 」
我 忽 然 想 起 教 練 的 那 番 話 ： 「 不 好 好 去 試 ， 怎 知 結 果 如 何 ？ 」 於 是 ， 淚 水 再 也 忍 不 住 了 ， 一 直 流 下 來 ， 把 他 的 肩 膀 完 全 弄 濕 了 ！ 而 我 也 把 他 緊 緊 抱 住 。
「 傻 丫 頭 ， 哭 甚 麼 ？ 」 阿 杰 一 面 撫 著 我 的 頭 髮 ， 一 面 說 。
那 一 刻 ， 世 界 好 像 停 頓 了 … …
那 一 刻 ， 我 以 為 自 己 很 幸 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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