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勿轉載-)
雨聲淅瀝,
幽暗街道上,
走著幾個低頭撐傘的行人.
車輛緩步而行,
踐起輕微的水花;
車前燈照透雨點,
現出一條朦朧的道路.
剎停於紅燈前,
引擎軋軋伴隨啪躂的濺水聲.
行人路的一方,
男人手持一把深藍色大傘,
跨越過灰白乏味的水泥路.
小型商舖亮起淡淡的光,
玻璃窗的水氣模糊了店內,
驟看有著一兩個看店的.
夾帶在店與店間的是一條骯髒小巷.
男子跅步著,
水花不時濺到他的Bally皮鞋.
轉到那暗淡的小巷,
落下數階,
他伸手在口袋中摸索出一張卡片.
拿出來時剛好倒轉了,
反手擰過卡片,
黑底白字的印著一個店名,
下面一行小小的字是地址, 卻沒有電話.
"雨時".
男人垂眼閱著這兩字,
隨即四處張望,
對照附近的建設.
倏地瞥見,
一所寂然的門無聲佇立眼前.
雨,
仍然下著;
打在男人的傘上,
點滴迴響在耳邊.
走到門前,
滴噠聲霍然停了;
抬頭一看,
才發覺有一雨蓬.
暗黃的燈光照射在門上,
引來了數隻飛蟲徘徊,
偶爾拍翼發聲.
他輕輕"呀"了一聲,
收起了傘,
擱置於黑色的鐵傘架.
打開了門,
店裡一片昏蔩,
微弱的光線令人昏厥.
"你有本店的卡片?"
一把沙啞的聲線突然從背後響起,
嚇了男人一跳.
回頭,
一老人穿著酒保的服裝,
人看起來十分乾癟.
把手上的卡片遞過,
男人被老人看得很不自然;
眼環視一周,
盡是黯然的色彩.
一個個子很小的人瑟縮一角,
抱著結他彈奏著小調;
大帽子壓得低低的,
人坐在高椅上, 腳有一下沒一下的踏動.
四周實在沒什麼人,
男人很快留意到一個獨自坐在一旁的少女.
她放著烏黑的及肩髮,
與身上的純白襯衫相對,
配上了黑色的泡泡褲和細腿毛線褲;
男人總覺得她在這冷天氣下穿得太單薄, 顯得太纖弱.
老人忽然發笑,
乾巴巴的充滿詭譎的笑.
男人轉向他,
臉上是不解.
老人把卡片塞回在男人手上,
指指離少女不遠處的酒吧台.
一個長得白白的年輕酒保,
半垂眼默默瞅著男人.
感覺與少女年紀差不多.
酒保臉上沒有表情,
眼睛卻有神得懾人,
和他稚嫩的臉極不相襯.
他賭氣地別過臉,
頓時散發出少年獨有的傻氣.
一刻間男人明白了,
好笑地走向酒吧台.
"喝點什麼?"
酒保商業式地問.
面無表情且語調生硬,
說這話時眼更是只向著正擦拭的琉璃杯.
"碼頭老鼠, Mateus Rose."
男人稍有餘興地看著他.
撲克臉的酒保嗤之以鼻,
放下抹布及杯,
動手調起酒.
"你喜歡那女孩嗎?"
男人目光移到別處,
又睨睨他的反應.
雖然沒有作聲,
滿臉通紅的他也算是回答了男人;
若非有店子的昏暗,
也許連那紅耳根都能被窺見.
儘管如此,
他的表情仍紋風不動,
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
男人搜尋起少女的位置,
發現距離沒太遠,
酒保更有能完全看見少女的視線.
沒有郁動,
沒有表情,
就像一個沒有心跳的人偶;
少女只是悄然坐下去.
男人的心再次被領下,
微笑褪色,
小調的曲子恍惚充斥了店子.
嗖的酒保把一杯墊移到桌上,
乾淨俐落地放下調好的酒.
"是又怎麼,
不是又怎麼?
我可不認為戀愛,
只屬三十多歲成年人的話題."
酒保冷冷的說.
"為你特製的-- 蜜桃紅.
如你的心境一樣呀.
色迷迷的大叔."
他不忘加上最後二句.
粉紅的酒液,
略帶微弱的氣泡從在冰塊下冒起;
是很有春天的氣息.
男人扶額,
他累了,
很想很想吐出心事.
"戀愛,
誰都有權涉足,
只是能安然無恙步出的人很少."
他邊說邊拿出一封信.
"像我,
已經傷痕累累,
受夠了."
戳戳信封,
男人繼續說.
"這是我女朋友給我的,
分手信.
又被甩了吧..
怎能.. 我總是被放棄的人.
所有要付出的都已付出了."
男人失神地望著空氣中的一點.
酒保不語,
始於沒看那信一眼;
著手調另一杯酒.
"愛爾蘭霧, IRISH MIST."
"呀?"
"愛爾蘭雨水豐沛,
但雨不是一滴一滴地落下;
雨是微微雨, 像霧的化身,
一直使愛爾蘭瀰漫如夢的氣息.
每夜我凝望那女孩的眼,
總想送她一杯IRISH MIST."
酒保帶羞澀地低頭.
"不知名字不知姓氏,
她是雨夜才來的精靈.
我要等待."
用蘇打水稀釋一下,
酒保連杯墊捧起酒杯,
擺在少女的桌上.
男人從酒保的眼中目睹少女的影姿.
在昏黃的店,
少女的存在尤如微婉的亮光;
晶瑩的酒折射眼中的迷離,
像一隻迷惑的小妖精.
散渙的目光稍微聚焦,
她注意到臉前的酒了.
她伸手抓起杯,
捧到身前,
輕笑:
"謝了."
酒保含笑,
回到男人身旁.
"等待她的眼神不再迷失,
我就不再送IRISH MIST了."
"女孩的旁邊有很多空位子?"
"那還不是我的位置."
男人拿起飲料,
細細咀嚼他所說的話.
外表甘甜的Mateus Rose,
卻有著淡淡的苦澀;
男人閉眼,
用心品嚐每一口酒.
"我還可以付出的是.. 吧."
"小子,
給我弄杯奶酒, BAILEY'S ORIGINAL IRISH CREAM."
男人粗聲粗氣地喚酒保.
酒保還是持著撲克臉,
手勢純熟地在愛爾蘭威士忌中,
混合奶油和可可.
不消一會,
一杯BAILEY'S ORIGINAL IRISH CREAM已完成.
酒保推給男人,
但男人再推給酒保.
"這是我請你的, 小子!"
用手指掐掐酒保白滑的臉,
男人放下鈔票打算離開了.
"喂."
酒保摸著一邊臉, 叫喚男人.
"..下個雨天見."
"嗯, 那時候再請你喝酒."
酒保第一次向男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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