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黃子華的「打工論」播了一次又一次。努力告訴自己，縱使一粒小鏍絲也有她的價值。你老闆是楚懷王，可你不是屈原，以下犯上既不會成就一世英名，遁隱山林還得照看家中老嫩。成長和庸俗原是相輔相成的關係，多讀點書，就是為了避免自己成為100%的俗人。
朋友失戀，喝了一口啤酒，幽幽告訴我，女人最幸福的事是一生只遇上一個對的人。我扯了扯嘴角，輕點下頭。儘管我想說的是：其實我早已厭倦了所謂關於「幸福」、「痛苦」和「正確」、「錯誤」的對比。
在兵荒馬亂的世界，你還能堅守光明多久？你又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即使外表多麼光鮮，也僅僅只是生存，而非活着？
——寫在前面
很多人說浪費了好的演員，好的構思，結局情理不合，邏輯混亂。但有些對白還是值得人思考。譬如檢察官Nick說：「我年輕時，很想改變這個系統，我想抗爭，不惜代價，做到最好，但是這裏讓一步，那裏讓一步，最後卻陷入這個遊戲不能自拔。然後我意識到，我想改變的這個系統，卻改變了我。」
無型的浸蝕有多可怕？權力和慾望是雙生子，一旦加入了棋局，無論你手執黑子還是白子，就必須跟從遊戲規則。我們一直相信，司法是為了捍衛正義，所以即便這個制度並不完美，甚至有蛆蟲寄生，它仍然有存在的必要。條文是死的，而人是活的。文字為了人類服務，於是你可以從不同角度去解釋法律，辯解情理。
我記得弟弟有次邀了幾個朋友回家吃飯，當中有個男生是唸法律的，席間有人問他：「若你日後要為一個強姦犯辯護，你有何想法？」那男生回道：「我們只能相信法律。公正的法律自會解答你的問題。」
除了法律，沒有一個人可以宣判另外一個人的死刑，沒有一個人能剝奪另外一個人的權利。
我坐在一旁聽着，沒有作聲。當時有一、兩個女生有些不滿，說男生「不近人情」、「助紂為虐」云云。那晚他們還講了其他話題，可我除了男生那句回應，其餘都沒有印象了。我沒有專業的法律知識，僅僅是個徘徊於合格邊緣的「守法公民」。可我實在說不出法律是公正這句話，我也不認為法律具有任何「柔軟」的色彩。因為法律是人定的，當光明的理想、目標、價值觀由腦袋落實到我們的筆下，那些「公平仁義」，在靠近利益、權力時，或多或少會受到浸害。
總有一部分人要犧牲。
所以你不會訝異英雄救世時無辜的人為什麼要付出血的代價。天下要統一，先要透過攻伐兼併。(天知道中國人為什麼偏有這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思想。)當我們認為的「正義」在名為公正的框下不能伸展，許多本可以避免的悲劇層出不窮地上演。如果法律無法給予心靈的公正，那麼是否只能憑著自己單薄的力量去尋求這種聊以自慰的「正義」？哪怕採取的方式是如此的殘暴如此的泯滅人心？
你有沒有想過公平與正義的主次？本來應該被處以極刑的人，卻逍遙法外；而受害者為了報復，認為自己佔據正義的頭銜，與不義的人和制度抗爭。然而在抗爭的過程中，自己也淪喪為不義；而原來不義的人，反以正義的名義追捕正義的人。Nick問Clyde：「你折磨人、殺人的時候遵循的是什麼原則？」Clyde回答：「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也就是中國人所說的果報，這就是正義。如果你問親人被殘害暴徒逍遙法外，要不要報復？我只能說難以抑制自己復仇的慾念。報復違法怎麼辦呢？我無法回答，或許我願意付出代價——接受法律的制裁。
在你年幼無知的時候，總有一些社會現象你無法理解。大人或許會跟你說：「不能改變就去適應，因為你的力量無法改變整個社會。」Nick明白Clyde報仇的決心，他甚至暗暗認同Clyde把主犯殺死。然而他過於相信法律，反犧牲了部分的正義。年輕時他嘗試改變下棋的規則，但當他伸手觸及棋盤，在博奕的過程中無可奈可地關上情感。Clyde清楚明白如果Nick當年不與主犯妥協折中，兩個犯人大有可能逍遙法外。但他寧願Nick爭辯，寧願冒着指控失敗的危險，也不想看到主控官與罪犯以條件交易。Clyde恨的固然是殺他妻女的兇手，但他同樣憎惡這個殘缺的司法制度。讓兇手痛苦的死去只是洩憤，而真正讓他走向極端的是司法制度的麻痹不仁和偽善。他想利用自己的力量，引起整個社會對這種現象的重視，通過改變上層建築的結構，進而改變整個以Nick為代表的司法部門的秩序，尋求真正的公平和正義。
的確，世上沒有一種完美的制度，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任何表面強大的制度和系統，它的根基都在於其組成的一個個單位，如果其中一個個體發生異變，尤其是對於人這種容易被感染的動物來說，耳濡目染之下，往往能在無形中把「影響」散播出去，就像癌細胞般，由局部擴散到整體。所以主角選擇律師Nick，他希望通過一連串的教訓，哪怕是血腥的殘忍的，向Nick展示一個淺顯卻又沉重的道理，不要和罪犯做交易，不要身陷權力之中而封閉了情感。主角後來雖然被Nick反將一軍，但他卻沒有任何可惜，有的只是對自己殺死了那些無辜的人的愧疚，為了實現他的正義而犧牲了多人的性命，他感到內疚，所以到了最後，被洪洪烈火包圍，他無半點恐懼之色，只是靜靜的看著那串女兒給他的手鏈，從容赴死。
很多人評論結局。有的說Nick應該死去，否則主角所做的一切毫無意義。而我覺得這種結局就是要讓你覺得悲哀。試圖以一己之力去摧毀整個司法系統，只是小人物的一個夢。夢總有清醒的時候，就像煙花，再絢爛還是會逐漸熄滅。一個再聰明的公民也是無法和一個龐大的政體對抗，於是等待主角的只有死路一條。法律真的是「尋求公平公正」嗎？Clyde曾經被法律的這張面孔蠱惑，或許法律並不是以公平公正的目標，而是「尋求和諧平衡」。畢竟它是為了大部分人卻不是所有人的渴求而存在，不是嗎？
於是我猛然醒悟，一場華而不實的煙花夢，最終也只能可悲地用它獨一無二的方式，含恨告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