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他眼神的邀請下,鬼鬼竟迷迷糊糊地跟著他走。怎麼會這樣?她明明怕在他面前又吐,為何還是坐上了他的車?
總之不管原因為何,她現在已經坐在他身邊,朝著升傑店而去了。坐在前面的副駕駛座,她不時以眼尾餘光偷覦著他開車的樣子。
他開車的樣子很好看,雖然只用一隻大手抓著方向盤,卻穩穩的操控著方向。他的目光炯亮的直視前方,眼底有一種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銳芒。
他真的是帥……嘔——她不能再想,不能再看了。別過頭,她趕緊看著窗外,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進翊傑前,你做什麼?」她微怔,轉頭看著他,像是沒聽見他剛才的話。
「進公司前你做什麼?」他問。
「我在進修英文。」迎上他的目光,她飛快地低下頭。
「喔。」當初他一手打造升傑等三家分店時,對櫃台人員的第一要求就是外文能力佳。
一般來說,櫃台人員是飯店的門面,大多數都會先以外貌作為考量。當然,翊傑也不是不注重門面,但相較於其他同業來說,能力才是翊傑最重視的。
轉過頭,他看著她。持平而論,她作為門面也不是太差。她眉清目秀,氣質嫻雅,要不是那副厚重的近視眼鏡遮蔽了她清亮的美眸,她會……
忽地,他驚覺到幾乎撞上前面的車輛而急踩煞車——
「該死。」他低聲咒罵一記。
他分了神,他竟分了神?他從不曾如此,卻因為看著她而分了神……怪了,她又不是什麼絕世美女,為何卻讓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間無法從她臉上移開?
看見他懊惱的側臉,再聽見他一記懊惱的該死,鬼鬼有點緊張。他的臉突然變得好凶,而那原本就銳利的眸子也透射出懾人的光芒。
「不好意思。」他皺皺眉心,為自己的「危險駕駛」向她道歉。
「不……」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怯怯地低下頭。
「對了,問你一件事……」他停頓了一下,不解地睇了她一記,「你為什麼吐?」她一怔。
「我是說……昨天為什麼看了我就想吐?」
聽他問起這個問題,鬼鬼頓覺不妙。死了,這回可能會被炒魷魚……
「那其實是……」她該如何向他解釋呢?她若是實話實說,他會不會以為她在跟他「練肖話」?
「我的臉很糟?」不知為何,他就是介意她昨天的反應。看了他想吐?這實在沒道理啊。
「不,不是……」她慌了。
因為慌,她的臉越垂越低,她的額頭開始冒汗,她的背脊開始僵硬,她的胸口開始悶痛……
「能告訴我原因嗎?」他挑挑眉,一臉「你非得給我說清楚。講明白」的強勢表情。
「……」她捏著衣角,不安地。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跳車。
「吳小姐?」他叫了她一聲,「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在你回答我問題前,先看著我。」他沈聲地道。她一震,因為她聽出他聲線裡的不悅及不耐。
為了保住飯碗,她趕忙轉頭看著他。他一臉冷肅,目光如刀,樣子也有點嚇人。她想,他是真的很介意昨天的事,而且她覺得,要是不給他一個合理的答案,搞不好她不必跳車,就先被他丟出車外。傳聞說他是個既神秘又可怕的人,果然不是假的。
「鬼鬼……」他又沈聲地道。
「是……」她咬咬唇,小心翼翼地說:「其實不是因為邱……邱先生你……」
「噢?」不是因為他?她明明說看他看得想吐。
「我……我其實……」她隨便想了個理由敷衍他,「我昨天胃不舒服.一大早我就……就吐了一次。」這話可不假,她確實一早就吐了。
「真的?」他半信半疑地。
「是的。」她點點頭。
「那麼……」他眉稍一揚,又問:「你說話時不看著我,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是因為……」她腦筋快打結了,「因為邱先生你給人一種……一種威嚴的感覺,教人望而生畏……」聞言,他沈默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
他臉上的表情和緩了許多.顯然是接受了她的答案。
「是這樣嗎?」王子雖然半信半疑,但他似乎也沒理由繼續質疑她。
身為經營者,他的胸襟應該寬闊如大海,在這種小事上鑽牛角尖,實在不是一個大器之人所為。終於,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到了……」他將方向盤打向了右邊,慢慢地在升傑店前停下。
她自行打開車門,向他道了謝。「謝謝你,邱……」
「噓。」他及時打斷了她,一笑,「秘密。」他的笑意總是有點冷冷的,但卻又沒天理的迷人。看著他的臉,她一陣心悸。
「抱歉。」她趕忙下了車,並關上車門。
他揚揚眉「再見。」聽見他說「再見」,她怔了一下。
「你不是要進去嗎?」
他撤撇唇,「我要去勝升店。」
她訝異地,「那你說順路……」
「都在台北,當然順路。」他淡淡一笑,「認真工作,再見。」說罷,他踩下油門。
不一會兒,他的車子就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鬼鬼怔愣了好一會兒,一時之間還有點回不了神。
他要去勝升店,也就是說他是刻意繞路送她過來。他為什麼要那麼做?有那樣的必要嗎?突然,她的胸口一陣火熱。
她在想什麼?哪有什麼為什麼?難道貴為翊傑集團接班人的邱勝翊,會對她有什麼興趣嗎?他一定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再說,她現在是什麼樣子啊?像他那樣的超級大帥哥,怎麼可能對她有意?帥哥……噢,她不能再想帥哥的事情了。
轉身,她飛也似的走進了飯店大廳——
距她一睹邱勝翊的廬山真面目後,又過了一個星期。
這一整個星期,她常在穿梭往來的陌生客人臉孔裡尋覓著他的身影,她不是刻意要去尋找,而是總覺得他隨時會出現,在她不注意的時候。
她是怎麼了?她明明有帥哥恐懼症,怎麼還想看見他?難道她想再在他面前說自己想吐嗎?不,那樣的事絕對不能再發生。
「女士,這是您的門卡,祝您住宿愉快。」她將房間門卡交給一位從北海道來的婦人手中,並有禮的彎腰。婦人接下門卡,笑了笑,然後轉身走開。
眼尾一瞥,她看見婦人走向轉角處,再一瞥,婦人卻不見了。她一怔,疑惑地往那個角落張望。
「怎麼了?」小薰見她神情有異,「你在看什麼?」
「怪怪的……」她丟下一句,迅速地走出櫃台。走到轉角處,她嚇了一跳,因為剛才的婦人此時已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斷抽搐。
「廖女士!」她飛快地上前,當下便判斷婦人應是癲癇發作。她扶起婦人,急喊:「來人啊!快來人啊!」
此時,一名門房經過,見情況不對,忙問:「怎麼了?」
「快叫救護車!」鬼鬼焦急地,「這位女士可能是……」
「噢,我馬上去。」門房隨即跑開。
婦人翻著白眼,身體不停的抖動,怕她咬到自己的舌頭,鬼鬼急著想找可以阻止她咬傷自己的東西,但事發突然,她實在找不到可以讓她咬的物品。
情急之下,她想也不想地,把自己的手往婦人上下兩排牙齒間塞——
「嗯!」婦人緊緊咬住她的手,疼得她悶哼一聲。
「怎麼回事啊?」這時,陸續有人靠了過來。
「鬼,」飯店經理聞訊而來,「這位客人是……」
「廖女士好像是癲癇發作,我……我已經請人去叫救護車了……」她一手扶著婦人,一手被咬著,神情有點痛苦。
見她神情痛苦,經理急問:「你的手……」
「我不要緊……」她勉強擠出笑容,「要是她咬傷自己就糟了。」
「鬼,我找個東西讓她咬,不然你的手……」怕她被咬傷,經理急著想找代替品。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自圍觀者間竄出——鬼鬼擡起頭,睇見了他的模樣。是他,邱勝翊,他來了,他又「微服出巡」了。
看見鬼鬼的手被緊緊的咬住,王子神情嚴肅地。他迅速地脫下西裝外套,將半隻袖子一擰。他蹲了下來,兩指有力地掐住婦人的臉頰,使她嘴巴張開。
「手拿開。」他看著臉色有點發青的鬼鬼。
鬼鬼遲疑了一下,「可是……」
「不會有事的。」他眼底有一種讓人放心的銳芒。鬼鬼緩緩地將手抽離而他則快速地將袖子往婦人嘴巴裡塞。
同時間,醫護人員到了。
「請讓讓,請讓讓……」圍觀者迅速往兩旁退,而醫護人員也立刻掌控了現場的情況。
不一會兒時間,他們將婦人扛上擔架,並送上救護車。
經理挨了過來,悄聲地道:「邱先生……」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擔心鬼鬼知道王子的身份。
王子看著他,「趕快處理一下,別驚動其他客人。」
「是,我知道。」經理彎腰一欠,然後看著站在一旁的鬼鬼,「鬼,你的手……」
「你去忙吧。」王子打斷了經理,「我會帶她就醫的。」
「咦?」經理一怔,鬼鬼也是。
「走。我送你去醫院。」他不理會經理的驚疑錯愕,搭著鬼鬼的肩膀,轉身便走。
他又救了她一次。
真是太巧合了……他每次都適時地為她解除了危機。他就這樣搭著她的肩走著,而她握著被咬疼的手,腳步踉蹌地跟在他身邊。
不該是這樣的。她怕帥哥,也怕接近帥哥後給她帶來的麻煩,所以一直以來,她對帥哥是感冒到近乎厭惡的。
但此刻,她不覺厭惡,反倒有種羞悸心慌的奇怪感覺。不對,一切都不對勁了。
她可以對任何帥哥有這樣的感覺,就只有對他不行。他不是一般的帥哥,他是翊傑集團的接班人,是生活在金字塔頂端的人。
這樣的人會破壞她辛苦經營起來的平靜及平凡,他會讓她再度成為標靶。
「邱先生,等……等等。」她及時地停下腳步。
她得離他遠一點,要是被別人發現她跟未來總裁在一起,恐怕她平靜的生活又會大興波瀾。王子的手從她肩上移開,因為他看見她臉上的不安及畏怯。
「你該去醫院一趟。」他說。
「我不要緊。」
「你痛得臉色發青了。」
「我只是太緊張……」她緊握著自己被咬傷的手,「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我有點慌……」
「你一點都沒慌。」他笑歎一記,「最先發現的人是你吧?」
說真的,看見她把手伸給婦人咬的時候,他真的十分震驚。她怎麼有那樣的勇氣?那婦人跟她非親非故呢!
「你處理得很好。」他又一次誇讚她。
她不好意思地蹙眉一笑,「應該的,我只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把手給她咬?」他打趣地問。
「我找不到東西讓她咬……」
「你很了不起。」凝視著她那張謙遜不自滿的臉龐,他的胸口隱隱有種悸動。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說喜歡還言之過早,但可以確定的是……他難以忽視她的存在。真奇怪,她普通平凡且不合時宜的打扮,根本不及他身邊女伴們的十分之一。
但是,遇到相同的事情,他可以肯定的說,他所認識的那些女人,絕不會像她一樣毫不猶豫地就把手往婦人嘴巴裡送。
「我看看。」他突然說道。
「嗯?」她微怔。
伸出手,他溫柔地執起她被咬傷的手——
她一震,急著想抽回,但卻被他牢牢地抓著。他神情凝肅地檢視著她的手背及手心,見她手背及掌心都有齒痕,大拇指還破皮了。
「很疼吧?」不知為何,他一陣心疼。
「……」睇見他眼底的憐惜,她一怔。
「這樣的傷口不知道有沒有傷到神經,皮不出血是很明顯,但骨頭可能就要……」他濃眉一揚,睇視著她,「你一定要去醫院。」
「咦?」他對她的關心讓她心悸不安。看她神情嬌怯,他撇唇一笑。
老天,他從沒見過這麼拘謹又害羞的女孩子,又不是什麼情竇初開的小女生,怎麼會有這樣的反應?他敢說,今天要是換作其他女孩子認識了他、知道他的身份,一定會像蝴蝶見了蜜似的,想盡辦法接近他,而不是像她這般急於逃開。
「邱先生——」她不敢直視他,「我真的沒事……」
他發覺自己對她的關心有點over了,但他無法對她視而不見,「不行。」他語氣堅定地,「我帶你去醫院。」說罷,他抓住了她的手,邁開大步。---------------------------------------------------------------------------------------------------------------------------------------------------------------------------------------------
第三章
「好啦!」和藹可親的老醫生幫鬼鬼把傷口包紮好,笑咪咪地說:「應該沒什麼大礙,記得後天來換藥。」
「謝了,黑木醫生。」鬼鬼還沒來得及跟醫生道謝,一旁的王子已經先開了口。
「小事情。」黑木醫生雖然已頭髮花白,卻還是帶著點頑童氣息。
「小姐,」黑木醫生笑睇著鬼鬼,「你跟王子是什麼關係啊?」
王子?她一怔,他說的是邱勝翊吧?他叫他王子,看來他們十分熟撚,不過他問她跟邱勝翊是什麼關係,這是什麼意思呢?
「黑木醫生,別捉弄她了。」王子蹙眉一笑。
「我沒有捉弄她,只不過……好奇。」說著,黑木醫生笑望著一臉不知所措的鬼鬼,「你知道嗎?他的女朋友很多,不過從沒你這種類型的。」
這種類型?她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什麼模樣,所以黑木醫生這句話聽起來就格外的有點……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她蹙眉一笑,「我是邱先生的員工。」黑木醫生一怔
「咦?」這會兒,他才發現她外套底下穿的是飯店的制服,不覺有點尷尬。他不好意思地看看鬼鬼,再看看王子,而王子給了他一記「哈,糗了吧」的眼神。
「真抱歉,我以為……」他誠意地向鬼鬼道歉。
她笑著搖搖頭,一臉的不以為意。「沒關係的。」
下意識地,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是你太擡舉了,邱先生是翊傑的未來接班人,他的對象怎麼可能是我這一型的……」黑木醫生微頓,發覺她誤會了他剛才的意思。
「我剛才不是那種意思……」他急著解釋,「我的意思是你很樸實、很嫻雅,跟他交往的那些名模女星都不一樣。」
名模女星?天啊,他所交往的女朋友都是那種人嗎?呵,果然個是一般人。
「行了。」一旁的王子見她神情尷尬又不知所措,連忙打斷了黑木醫生,「別越描越黑了。」說罷,他拉了還坐在椅子上的鬼鬼一把,「我們走吧。」
「噢。」她連忙站起,向黑木醫生,「醫生,謝謝你。」
「不客氣。」黑木醫生叮嚀著:「後天要來換藥喔。」
「走了。」王子拉著她走出診所,然後似警覺到什麼,又若無其事地鬆開了手。
「不好意思,我跟他太熟了,他才會開你玩笑。」他幫她開了車門,「進去。」
雖然他的語氣帶了命令的味道,但卻給人一種放心的感覺。她坐進車裡後,他關上車門,然後繞到駕駛座去。
上了車,發動引擎,他踩了油門。「還要回飯店嗎?」
「當然。」
「你可以請假。」他目視著她,淡淡地說。
「不,不用……」他對她的關心讓她感到心慌。
他有義務這樣關心她嗎?他又有義務帶她就醫嗎?而她……又該接受他這樣的「好意」嗎?不,當然不該;因為不該,她必須跟他劃清界限。
忖著,她一臉認真地問:「診療費多少?我回飯店後還你。」聽她這麼說,他一怔。轉頭,他發現她的神情是認真的。
他蹙眉一笑,「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診療費又不是什麼大數目,再說她「因公受傷」,身為老闆的他出面付醫藥費也是合情合理,她是在跟他計較什麼?難不成她以為他是個連小錢都要計較的刻薄老闆?
「不……」見他臉一沈,她有點膽怯地,「我是認真的……」
「啊?」他濃眉一蹙,「你是認真的?」
「對……對啊……」怪了,認真不行嗎?無功不受祿,她跟他明算帳是應該的。
「我會計較那麼一點點錢嗎?」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月收入是多少?像他這種月入數百萬的人,會在意那麼幾張鈔票?
「我知道你慷慨,但是我不能……」
「不能什麼?」不知為何,他突然光火起來。
她為什麼要跟他算得那麼清楚?就像不想跟他有半點關連似的。這傢夥是哪裡有問題?別人巴不得跟他沾上邊,而她卻急著跟他撇清關係?
突然,他一震——怪了,他幹嘛生氣?他為什麼為了這種小事發脾氣?她想跟他劃清關係又如何?她……他忍不住打量起她,並想起上次他是如何看她看得出神。
「邱先生,你……你……」
「什麼?」他沒好氣地。
她怯怯地,「開車看前面……」
「什……」經她提醒他猛地回神。
目光往前一定,他驚覺到自己又幾乎黏上了別人的車屁股。他莫名的感到焦躁懊惱,整個人都平靜不下來。濃眉深鎖,他的神情變得更為凝肅嚇人。
鬼鬼偷偷覷著他生氣的側臉,卻發現他每個角度都完美到無可挑剔。
果然是天生的帥……剛閃過這樣的念頭,她的胃又開始翻攪。鎮定,鎮定……,她不斷地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
只要不去想,只要不去看,這種感覺很快就會過去。她不能在他面前吐,不能讓他知道她有這種奇怪的毛病……
於是,在一番努力後,她壓抑住想吐的感覺。這實在不簡單,但她辦到了。
「你真的要回去上班?」好一會兒,他臉上的溫色稍緩。
見他臉色比較「好看」一些,她略鬆了一口氣。「是的。」
他忖了一下,「好吧,那我就送你回飯店。」
「謝謝。」她小心翼翼地。
儘管他臉色比較和緩一些,但可沒和緩到慈眉善目的地步。他將她送回升傑店,然後在側門的地方停下,當然這是應她的要求。
突然之間,他發現她比他更神秘。他不想被發現他的真實身份,而她不想讓人家知道她跟他有任何的交集。她怕什麼?又擔心什麼?
開門下車,她朝他一欠。「謝謝你。」
「嗯。」他微頷首,目光十分深沈地凝視著她。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而她不敢迎上他的。於是,她又是一欠,「診療費……我會找機會還你。」他不發一語地看著她,臉上明顯的又是不悅。
「你還真是讓人生氣。」他沈聲道。她一怔,驚疑不安地擡起臉來看著他。
是的,他在生氣,他臉上覆著一層寒霜,兩隻眼睛像雷射光一樣的射向她。
見情勢不對,她連忙彎腰鞠躬,「我進去了,謝謝。」說完,她像逃難似的轉身就跑。
兩天了,王子不知道自己為何整整兩天,都記掛著那張戴著厚重黑框眼鏡的臉,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為何開著車來到升傑店一樣。以往來這兒是為了巡視,理由簡單而易懂。但現在,他來的目的並不是巡視而是她。怪了,從前巡視時也常看見她,但卻從來都不覺得她有什麼特別,怎麼現在卻……車子駛進停車場後,他打了通電話給經理,要他叫鬼鬼到地下停車場來。經理雖然覺得疑惑納悶,但也沒敢多問。
利用等待的時間,他喝起了水。他覺得自己正在做一件蠢事,但他的理智又不足以阻止這一切。喝了幾口水,他的眉頭越是深鎖。
他這樣會不會引起什麼誤會?她會不會以為他想追求她?而……他是嗎?待會兒她下來,他該拿什麼借口及理由,解釋自己因何而前來?
正思索著,他看見她出現在電梯口了。看他站在車旁,和鬼鬼上有著疑惑,也有羞悸。「邱先生。」他關起水,對她招了招手。
她訥訥的走過來,神情忐忑不安地。「你找我?」
「嗯。」他點頭,「上車吧。」
「咦?」她一怔。上車?現在是上班時間耶?而且他要她上車做什麼?
見她有所疑慮,他打開了車門。「今天要換藥,忘了嗎?」
她微愣,這才想起今天是黑木醫生要她回去換藥的日子。只是,他幹嘛放著正事不做,特地來這兒接她去換藥?她實在很不想猜測他的動機及目的,但他如此突兀的舉動,卻教她很難不胡思亂想。
「上車,我已經幫你跟經理請了幾個小時的假。」他說。
「可是……」不,這真是太奇怪了,她無法就這麼搭上他的車。
這根本毫無道理,貴為翊傑集團接班人,為什麼要對她如此殷勤?她真的很不想用殷勤兩字來形容他詭異的行為,但事實上,他付她的關照似乎已超過了正常程度。
「別可是了,我叫你上車。」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解釋,他如此怪異的舉動,因為不知如何解釋,他索性以命令式的口氣,喝令她立刻上車。
望著眼前這個多金又英挺的帥哥,鬼鬼滿肚子的疑竇。他只是站在老闆的立場關心她?不,他底下的員工那麼多,而她又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他沒理由這般的關心她。
那麼……他對她有意?噢,不,那更是不可能了。黑木醫生說過他的女朋友們都是名模女星,眼光那麼高的他,怎麼可能對她有興趣?她的心好亂。
「我會自己去……」她退後一步,拒絕了他。聽到她的拒絕,他臉一沈,心情也蕩到了谷底。他可是拋開了他翊傑集團接班人的自尊前來,而她居然拒絕了他?
倒不是他自恃身份特殊,地位崇高,就認為所有女人都該仰慕他,買他的帳,而是她的反應實在詭異得可以。
「你在怕什麼?」他神情一凝,沈聲問道。她一怔,像是不知如何回答他似的沈默了。低下頭,她眉心緊鎖地思忖著。
「你……」好一會兒,她囁囁地道:「你讓我很迷惑、很困擾。」
「困擾?」
「是的。」她點點頭,有幾分顧忌地睇著他,「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櫃台職員,實在不敢勞煩你三天兩頭的接送我去看醫生,而且……」
他的臉色已經明顯的越來越難看,「而且什麼?」
「而且上一次的診療費,我還沒給你呢。」
聽她還在提診療費的事,他不禁火大了。「你非得跟我算得那麼清楚嗎?」
她一怔,揚起臉來,「這是應該的吧?」
見她如此費盡心思地跟他劃清界限,他不覺越來越懊惱生氣,而也就因為越來越生氣,他也警覺到自己對她的感覺非常不單純。這可不是純粹的關心員工,而是他對她有著一份憧憬及期待。雖然這個結論讓他覺得難以置信,但它真的發生了。身邊總是圍繞著各種美女的他,居然對一個不擅打扮,戴著老氣黑框眼鏡的女人動了心?他喜歡她什麼?她……不,喜歡實在不需要什麼理由,當他驚覺到時,「喜歡」這件事就發生了。
「邱先生,」看他表情怪怪的,鬼鬼有點疑懼,「如果沒什麼事,我上樓了。」趕快跑。她心裡有個聲音,要她快點逃離這一切。
他既是翊傑集團的未來總裁,又是超級大帥哥,這樣的人不該跟她扯上任何關係,而她也不該讓這種人破壞她長久以來的平靜。
「慢著。」他迅速出手,像老鷹攫住小雞似的揪住了她的手。她嚇了一跳,驚羞地轉身看他。
她發現他眼底竄燃著火紅的光,那讓她心跳加速,也讓她心慌意亂。
「一定要有理由嗎?」他定睛地凝視著她,那如矩的目光彷彿要看穿她內心深處般。她面紅耳赤地望著他,唇片歙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關心你,非得要有理由才行嗎?」他眉心聚攏,像在猶豫思忖著什麼。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衝口而出。「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嚇!」鬼鬼瞠目結舌,表情震驚又惶恐地看著他。
他說什麼?他喜歡她?他……他是哪條筋不對?
「你別那種表情,我自己也很驚訝……」他難得露出羞赧的表情,「但是這種種感覺應該……應該不會錯……」看他略顯羞色,她真是傻眼。
這不是真的,她一定聽錯了,再不就是他在開她玩笑。
「不,請你別開這種玩笑……」她咧嘴一笑,強自鎮定地。
他一臉嚴肅正經,「我像在開玩笑嗎?」
「……」他的表情確實不像在開玩笑,只是……這可能嗎?
翊傑集團的少東兼頭號大帥哥喜歡她?誰會相信這種鬼話啊?
「你很不一樣,跟我所認識的女人有著天壤之別。」
天壤之別?當然,他交往的對象可都是漂亮又時髦的女星名模耶,她這種「土包子」怎麼跟她們比?
「我從沒遇過你這樣的女人。」他誠心地恭維她。她是他見過最特別的女人,尤其是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後。
她明知他是邱勝翊,卻費心的跟他保持距離;她知道他有錢,但卻不貪他的便宜;而最讓他動心的就是……她發自真心,毫無造假的良善。
「你從沒遇過我這樣的……女人?」她眉心微微蹙起。
這不是廢話嗎?像他這種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怎麼會有機會接觸她這種平凡人?他該不是泡膩了女星名模,想換個口味吧?
突然,她想起大牙那個見異思遷、用情不專的男友——帥哥。男人都是這樣嗎?喜新厭舊、貪戀新鮮。怎樣?法國料理吃膩了,偶爾也想吃吃路邊攤嗎?
可惡.就是這樣的男人害她患了這「明明不是病,一得要人命」的帥哥恐懼症
「你現在是想換口味嗎?」她秀眉一擰,懊惱地瞪著他。他一怔。換口味?如果他單純的只是想換口味,對象就不會是她。
「我很認真。」
「噢?」不知怎地,她把所有的帳及怨氣都算在他頭上,挑挑眉,她說:「我也很認真地拒絕你。」
他感覺她在嘔氣,如果她只是單純的回拒他,口氣及表情都不該是這樣的。她的表情及語氣讓他覺得她在……使性子。她不像在拒絕他,倒反而像是在跟他撒嬌。
「理由呢?」他問。
「什……」還要理由?她才懶得理他呢。
「我配不上你,行嗎?」說完,她誇張的彎腰一欠,然後轉身就要走。見她真的要走,他不知怎地竟急了。
「鬼……」他抓住她,一個振臂,她整個人跌進了他懷裡。
她驚羞地想推開他,但一接觸到他結實的胸膛,卻羞慚得急忙抽手。她漲紅著臉,耳根發燙,呼吸跟心跳都跟著亂了節拍。
「……」她兩手舉在肩膀兩側,像投降似的。
她驚慌失措,面紅耳赤的模樣教他心頭一悸。他低頭睇著她,而她也在同時擡起眼簾…四目交接,頓時迸出肉眼所看不見的火花。他感覺到了,而他相信……她也感覺到了。眼鏡底下,她的美眸濕潤而迷人,而她微微顫抖的唇片,猶如草莓果凍般令人想輕嘗一口。
他低下了頭,衝動卻也認真的吻上了她的唇——他吻了她——這是她在幾秒鐘後才驚覺到的。
這是她的初吻,而她不敢相信奪去她初吻的竟是一個帥哥。她感覺到暈眩,嘴唇也開始發麻。
他的嘴唇飽滿而溫暖,緊貼著她的時候,讓她有種昏昏沈沈的舒服感……是的,是舒服,她覺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水上,或是……漫步在雲端。
怎麼會這樣?她應該趕快推開他,以免她將嘔吐物送進他嘴巴裡,但此刻,她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光了似的。
他的身上充滿了一種男性的、強勢的氣息,那氣息令她迷憫、令她意亂。王子不知道自己是哪來的衝動,居然就這樣親吻了她。
他一向是個很能控制自己的人,但她卻教他失去了所謂的自制。他以為她的唇就跟所有他親吻過的唇一樣,但他錯了。
當他吻上她時,他是震撼的。她的唇是如此的柔軟又甜蜜,他幾乎可以說,那是他吻過最美好的唇。
他知道自己的舉動太唐突失禮,而他也應該立刻鬆開她並向她致歉,但他做不到,他根本捨不得放手。
當他吻上女人的唇時,通常都只有慾望的、生理上的感覺,但他在她身上感覺到的、需索的,並不是生理上的渴望及滿足,而是更深刻、更真實的東西。
她吸引他的不是外在的表象,而是很內心、很虛無,根本無法形容的東西。
「唔……」被他吻得差點喘不過氣來的鬼鬼,羞惱地推開了他。她一臉震驚地瞪著他,唇片歙動,像是要說什麼。「你……」
「你要罵我嗎?」他直視著她,熾熱的目光強勢又理直氣壯。「我不會道歉的。」
「什……」他隨便吻她,居然還理直氣壯的說他不會道歉?
難不成他自認為沒有錯?難道他以為他是翊傑的未來總裁,就可以侵犯她的「人身自由」?
她又沒答應要讓他吻,他怎麼可以……
「我是認真的。」他說,「我喜歡你。」
她眉心一擰。認真?他對她認真?別開玩笑了,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像他這種大人物會喜歡她?
「你看清楚我的樣子。」她說。
他從頭到腳把她看個仔細,「我沒近視,看得很清楚。」
「如果你沒近視,就該知道我們一點都不適合。」她感覺自己的嘴唇像火燒似的熾熱,而她的胸口也正竄燃著一把火。
不全是憤怒,還有其他,但她不想去猜測那是什麼,她不想知道。
「你指的是什麼?」
「一切。」
「你有顯赫的家世,我只是小康家庭出生的孩子;你長得又高又帥,而我……」
「你很漂亮。」他打斷了她。
她耳根一熱。漂亮?他是在消遣她,開她玩笑嗎?她打扮過時老氣,鼻樑上還架著幾乎有她一半臉大的黑框眼鏡,他居然說她漂亮?
「你簡直在……胡說八道!」她羞惱地道。
他眉心一擰,神情嚴肅地道:「有外在美的女人,我見得太多,但你有內在美。」
說她只有內在美的話,那實在太過分。其實她要是打扮一下,拿掉眼鏡,絕對也是位清秀俏佳人。
「內在美?」她皺皺眉頭,咀嚼著他的話,「你是說我長得很抱歉?」
「啥……」瞬間,他眉心處出現了幾條皺紋。說她漂亮,她罵他胡說八道;誇她有內在美,她又說他暗指她長相抱歉。她也太難伺候了吧?
「你知道嗎?帥哥不可能喜歡有內在美的女生。」她說。
「你別把我當帥哥行不行?」遇上她,他真的有種被徹底打敗的感覺。
當初他獨排眾議,一下子增資建蓋三家分店時,也沒這麼頭大、這麼辛苦。
「你明明是帥哥啊!」帥哥帥哥的說個不停,再加上他的臉在她眼前清楚呈現,鬼鬼開始有點不舒服。
她胸悶頭疼,胃也開始造反……皺著眉頭,她不說話了。她想,現在的她只要再開口,就有可能吐一地。
趕快走!她腦海裡有個聲音。是的,趕快走,只要立刻遠離他,這種想吐的感覺應該會消失吧?
轉身,她拔腿就要跑——
「喂!」見她什麼都不交代地就要離開,他伸手抓住了她。
勁臂一甩,他將她轉了回來,迎上他熾熱的眸子,她漲紅了臉。
「你給我聽清楚了,」他直視著她,一字一字地道:「我、要、追、求、你。」
「唔!」她一震,瞪大了眼睛望著他。
天啊,他很認真,認真到令人害怕。突然,他攫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胸口一帶。低下頭,他又情難自禁地想吻她……沒辦法,他發現她的唇會讓人上癮。
「不!」在他吻上她之前,她緊急地搗住自己的嘴巴。
他一震,驚疑地看著她。她不能再讓他吻她,因為她真的快不行了。
「我……我……我最討厭你這樣的帥哥。」她壓抑著想吐的感覺,艱難的說,「我要吐了……」說完,她奮力推開了他,然後頭也不回地跑開。
望著她的背影,王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想吐?為什麼她每次見到他都想吐?他真帥得那麼面目可憎?長這樣也不是他願意的啊!因為這張臉再配上如此的家世背景,一直以來他在泡妞方面,可說是所向無敵,可現在……這張臉卻成了他追求她的最大阻力。是怎樣?想把她追到手,得先去毀容是嗎?
他懊惱又沮喪地靠在車門旁,無奈一歎。此時,有兩名女性在五公尺外經過——
「你看……」
「哇,他好帥……」
聽見有人說他帥,他不覺火氣一竄。
目光一凝,凶光乍現,「該死!別再說我帥!」他沒好氣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