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的東西確實不多。傢俱和大型家電都是房東的,其餘裝衣服的行李箱一個,日常生活用品、雜物等一箱剛剛好,幾雙鞋子放進各自的鞋盒裡裝成一箱,單份的鍋碗杯盤壺仔細用報紙包好,一個小箱子就解決了,還有幾樣小家電,比較起來,他的電腦設備看起來就很豪華高科技,有些東西她完全看不懂它們的功用,算是所有財產最高價的東西了吧!東西這麼少,感覺好像隨時準備收拾離開,沒有久留的打算,少得讓她有點訝異,少得所有東西搬進她的公寓,歸定位之後,她幾乎感覺不到什麼變化。她還發現他的衣服只有三套夏季西裝和幾件夏季襯衫、長褲,這樣真的好奇怪,好像……他不會待到冬天似的。這讓她莫名的有些心慌,彷彿只要稍一不注意,他就會無聲無息的消失,而且不會留下任何蹤跡。
「這間客房充當我的書房真的沒問題嗎?」邱勝翊從客房門探出頭來,他正要將電腦安裝上去,在動作之前,覺得還是再確認一下比較好。「我不一定要單獨一間,只要在你的書房幫我放張書桌就行了。」
「沒關係,反正這間客房空著也是空著,不會有客人來的。」語氣有些自嘲。
她的住處位於一棟七樓公寓的頂樓,地主自建,雖然有二十年的屋齡,又沒有什麼保全警衛管理,不過住戶單純,每樓只有一戶,地主是她媽媽的老朋友,當初她媽媽買了一戶,就直接登記在她的名下,所以在她離開那個「家」之後,才沒有落得無家可歸的下場。面積不算小,室內約六十五坪左右,原本是規劃成四房、兩廳三衛,她媽媽買下之後,重新規劃,改成一間主臥、一間客房和一間大書房。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的使用了。」回到房裡,開始架設電腦設備。吳映潔走到房門口,探頭望著他,他擡頭瞥見她,對她笑了笑。
「進來啊,我剛剛檢查過了,房裡沒有嚇人的怪物躲在衣櫥裡或床下。」他微笑調侃。她輕笑,踏進客房。
「你的電腦設備好多。」
「是啊。」任務所需,所以全是非常高檔的配備,各項功能一應俱全。「我之前稍微看了一下你的書房,藏書很嚇人呢。」
「嗯,算是嗜好吧。」所以書房是這屋子裡空間最大的一間房。
「改天我可以參觀你的藏書嗎?」他一邊組裝電腦,一邊和她聊天。
「可以啊,不過我工作的時候,不習慣有人待在旁邊。」她摸摸碰碰桌上幾個按鈕,拿起其中一個查看,一邊心不在焉的回答。
「我會盡量不打擾你。」
「不是的,我不是怕你會干擾我。」她趕緊解釋,不希望他心裡有一點點不舒服。「而是我專心起來,會對週遭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所以如果你不在意說話沒人理,問話沒人答的話,就沒關係的。」
「我瞭解了。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職業呢。」
「哦,那個啊……」她臉蛋微微紅了,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沒什麼重要的,不值得一提。」
邱勝翊微微挑眉,從聲音裡聽出她的不自在,好像隱瞞著什麼,但他不急著發掘,他有兩年的時間可以慢慢認識「現實」中的她。不過……手邊的工作稍稍停頓了一下,他偏頭望向正好奇研究他那些東西的她。他不認為兩年後自己會放手,一直不曾擁有,他可以滿足於偶爾巧遇,看見她,當她生命中無關緊要的路人甲,可一旦擁有,他不認為自己還放得開手。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從她的手上拿下那顆按鈕放回桌上。
「啊,對不起。」她不敢再亂動他的東西。「我還是出去好了。」
「潔。」他輕喚她的名,擡手勾起她低下的頭,專注地望著她「你不需要這麼客氣的,我們是夫妻了,更何況,這裡是你家,需要客氣的人應該是我。」她立即搖頭。
「這裡已經是我們的家了。」
「謝謝你。」他笑了。「所以在自己家裡,你需要這麼客氣嗎?」
「我不是客氣,是因為我對這些東西不太瞭解,擔心會不會不小心碰壞,或動了什麼不可以動的東西。」
「你想太多了,這些東西沒那麼脆弱。」他失笑。「不過我還是大概跟你解釋一下好了,你剛剛碰的這種按鈕,是我要安裝的保全系統開關,我會在房子裡的幾個重要地點安裝線路和按鈕,只要按下按鈕後,若沒有意外,五分鐘之內就會有救援趕到。」所謂保全系統,實際上是天地幫的地下總部,位於聯星集團辦公大樓秘密的地下樓層。總部接收到求救訊號後,就會立即將信號傳送到他們的手錶型通訊器。
「啊?」吳映潔楞楞的看著他,又偏頭去望了望桌上那幾顆按鈕。
「當然,那是在我安裝好之後才有的功能,現在它就只是個按鈕而已,就算你這樣敲它……」他握拳重重的捶了一下。「也不會怎樣的。」
「為什麼要安裝這個?」
「現在社會治安這麼差,家裡裝設保全系統已經是很普遍的情形了,發現你這裡沒有安裝時,我還很訝異呢,尤其以前你又是獨居,竟然會這麼疏忽自己的安全。」他只希望,在自己的身份和工作為她帶來危險,而他又不在她身邊時,能有個防護措施,不過,他會傾盡全力,讓她不需要用到。
「喔,我沒想那麼多。」她笑了笑,對於他關心她的安全,覺得很開心。「那需要多少費用,你要跟我說喔,我會負責的。」
「好,等帳單來了你就會收到。」和她爭論任何開銷的事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他能理解這麼做她會開心一點,心安理得一點,也能理解她想要為他做些什麼的心理。不過前提是要有帳單才行。
「那……你忙吧,我先去洗澡。」
「好,我這邊處理完就回房。」輕撫了一下她的發,彎身在她唇角印下一記輕吻。
吳映潔紅了臉,羞澀的一笑,腳步有些漂浮的離開,邱勝翊見狀,忍不住輕笑,僅僅是一個輕啄般的吻,她便如此害羞,為何旁人的眼光這麼差勁,都看不出來她是如此單純可愛的女孩呢?連西和北都被她的外貌誤導,那廖俊傑呢?他憂心蹙眉,廖俊傑是他的主子,是他效忠的對象,他之所以遲遲不告知他結婚的消息,是因為擔心廖俊傑也持反對意見嗎?廖俊傑此刻必然已知道了他結婚的消息,甚至調查清楚吳映潔的生平,如果廖俊傑也反對,他就會放棄她嗎?不,他不認為。
將器材放下,他回房拿了衣物,回到客房的浴室沖澡,暫時就這樣吧,先幫她把問題處理好再說。他簡單的沖了個澡,穿上浴袍,回到主臥房,發現她還在浴室裡。在床沿坐下,拿著毛巾擦著頭髮,望著浴室門板,若有所思。她在浴室待那麼久,是因為緊張嗎?他知道今晚是什麼日子,雖然他很渴望她,不過並不打算猴急的得到她,反正如果沒有什麼意外,他至少有兩年的時間。或者,他該對她明說,讓她不要為了那種事這麼不安?可是這種事挑明了說又很奇怪吧!
他又不是什麼聖人,對深愛的人有慾望很理所當然,尤其他渴望她太久了,不管精神上或肉體上,都已經瀕臨理智邊緣,如果他把話說滿了,自己又控制不了的話,那可就糗大了。他希望自己如果給她任何承諾,不管大小,都能做到。隨意的擡手撥了撥頭髮,微微自然卷的發垂落下來,有別於他往日刻意梳得一絲不苟的形象,此刻的他顯得年輕許多。吳映潔一踏出浴室,看見的就是這讓她心跳加速的一幕。原本就好看的容貌,少了眼鏡的遮掩之後更加俊逸,散落微卷的髮絲,更為他增添了一股迷人的性感,害她的心臟猛地加快了速度,敲得又猛又急。
邱勝翊聽聞關門聲擡起頭來,看見她呆楞的站在浴室門口看著他,不知是剛洗好澡霧氣的關係還是怎麼,他覺得她的眼神有些迷濛,紅撲撲的臉蛋以及剛沐浴完、披著浴袍的樣子,非常可口,令人垂涎,讓他幾乎克制不了上前咬她一口的衝動。握了握拳,硬是將衝動壓下,他不想嚇到她。
「我……洗好了。」好一會兒,她總算回過神來,低低的說,臉上不安和羞澀。
「我看見了,我也在外面的浴室洗好了。」他微笑上前,走到她身後,雙手按著她的肩,將她推到化妝台前坐下,在她疑惑的眼神下,拿來一條毛巾,站在她身後為她擦拭濕答答的頭髮。「最近一直下雨,早晚溫差有些大,頭髮不擦乾容易著涼。」聲音低低的,手勁很溫柔。
「我、我自己來就行了。」她緊張的說。
「不喜歡我幫你嗎?」邱勝翊輕聲的問。
「不是的,我只是……不好意思讓你做這種事……」
「沒關係,我幫你,吹風機放在哪裡?」
「櫃子第一個抽屜裡。」她指向化妝台旁的一個櫥櫃。
邱勝翊拿出吹風機,站在她身後為她吹頭髮,轟轟的聲音在兩人間響著,他的指頭滑過她柔順的髮絲,輕柔的捧起一束,任由它滑落,再捧起一束,就這麼重複著,吹整著,而他的神情,宛如在執行一件偉大的任務般專注。她發現她的胸腔突然漲得滿滿的,鼻子酸酸的,一股熱氣衝上眼眶,讓她非常非常努力的壓了下來。他們沒有說話,卻不顯尷尬,室內的氛圍是溫馨的。良久,他覺得頭髮已經七八分干了之後,才關了吹風機,改拿起梳子為她梳順頭髮。
「好了。」他淺淺一笑,在鏡中與她對望。
「謝謝。」她微紅著臉,因他溫柔體貼的舉止。
他回到床沿坐下,看她簡單的在臉上拍上保養品,明顯的感覺到她很緊張,動作有些刻意的放慢,不過最終還是會結束。她用在臉上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在把能用的東西全都用上了之後,終於,她還是站起身,轉身面對他。
他拍拍身邊的位子,「過來。」吳映潔心頭忐忑,今天是他們的新婚夜,他想……
「映潔?」他低喚。「過來好嗎?我們應該好好的談一談。」她微凜,是啊,是該好好的談一談,那只婚前協議是她單方面的要求,事實上,她還欠他好多解釋。
舉步走向他,在他身邊坐下,不安的低著頭,看見手上的結婚鑽戒,她有些恍惚,突然想到,結婚戒指是他準備的。她是疏忽了,沒想到他會這麼周到的準備結婚戒指,而且看得出來並不便宜。他只是個普通上班族,這對婚戒的價錢至少要花他好幾個月、甚至是整年的薪水吧,他……負擔得起嗎?她是不是該把婚戒的錢還他?畢竟這個婚是她求的,理當由她負責這些開銷吧?
「這對結婚戒指的錢,我應該給你多少?」她問。邱勝翊眉頭微微一蹙,伸手握住她。
「不用。」
「可是這樣對你不公平,這些開銷應該由我負責才對,我不能老是佔你便宜。」她堅持。
「我說不用。」語調略沈。
「不可以不用,我……」擡頭望向他,一對上他的眼,敏感的發現他似乎生氣了。「你……在生氣嗎?」他是生氣了,也意外她竟會察覺,他明明喜怒不形於色的。
「我是生氣了。」他垂下眼,慢慢的斂下怒氣之後,才又擡眼望向她。「雖然我們這婚結得有些倉卒,也是由你主動開口的,可是你想想,你有拿槍抵著我,拿刀架著我,逼我娶你嗎?」她楞楞的搖頭。
「沒有,對吧!我是在自由意志下選擇和你結婚,就算你心裡覺得我有多委屈,狀況對我有多不公平,那也都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沒有誰占誰的便宜,懂嗎?」更何況,真正佔便宜的人是誰,他心裡清楚得很,只有她會以為是她佔了便宜。吳映潔喉頭微哽,點點頭。
「下次再讓我聽見你這麼說,我真的會很生氣,相信我,你絕對不會希望見識到我真的生氣的模樣。」他勾起她的下巴,彎身和她眼對眼,鼻對鼻,用著嚴肅認真的表情說:「還有,你並沒有對不起我什麼,往後不要再對我說什麼『對不起』了,好嗎?」聽到她那樣說,總讓他心疼得要命。
「好。」她輕輕的點頭,心口發熱,這一刻,她知道自己喜歡上他了。「我覺得自己好幸運。」
幸運……邱勝翊眼神微微一黯,她幸運嗎?會選上他,他不認為她是幸運的,但是他發誓,會盡自己的全力,讓她遠離傷害,為她解決任何麻煩,也會盡己所能,不讓自己傷害到她。
「這對戒指,是我父母的結婚戒指。」他告訴她。他父母的?吳映潔驚訝,這意義非凡啊!
「你父母的婚戒,就這樣給……」就這樣給我好嗎?她差點脫口而出,隨即把話吞了回去,他都已經給她了,她再問,他可能會像他警告的,真的很生氣。
「如果你會介意用過世的人的遺物,可以還給我,再去買新的婚戒。」他故意說,還朝她伸出手,等著拿戒指。
「不行,不可以!」她急促的搖頭,飛快的用右手包住左手的戒指,一副生怕被他搶走的樣子。「我不介意,一點也不介意,我很高興你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邱勝翊滿意的微笑,擡手將她的發勾到耳後。
「我爸媽也會很高興這對戒指終於有派上用場的一天。」輕輕的拉下她的手握著,望著相握的兩隻手,鑽戒相互輝映著。「潔,既然我們已經結婚了,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急著結婚嗎?」
「嗯。」她本來就打算告訴他。「其實是很老套的故事啦!我父親在我十七歲那年過世,他生前曾立了一份遺囑,如果我二十五歲之前沒有結婚,所有的遺產,包括他為我設立的信託基金,就會全數由我繼母和繼姊平分,到年底,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就滿二十五歲了。」她簡單的做了為什麼非結婚不可的解釋。
「還有三個多月,時間應該很充裕才對。」吳映潔搖頭。
「一點也不,因為我的外貌,找情人或是床伴很簡單,可是要找到願意娶我的男人卻很困難,所以我從去年就開始找了,果然就像我預料的,根本沒有人願意娶我,直到你……」微微一歎,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那……孩子和兩年期限也和遺囑內容有關嗎?」
「沒錯,我父親的遺囑裡還有但書,如果我在二十五歲之前結婚,可是婚姻沒有維持至少兩年,也沒有生下一兒半女,那麼除了那筆信託基金之外,其他不動產依然全部歸那對母女所有。」
「所以只要你維持兩年婚姻,再生下一個孩子,就沒有後顧之憂了,是吧!」他總算瞭解了。
「嗯。」
「那是不是得找個時間去見律師?」
「對,我和律師約了星期天,不過如果你不想去的話,我可以自己去沒關係。」
「我當然會去,對了,我已經請了婚假,有八天婚假,包括四天週末假日,總共有十二天的假期,等你的事解決之後,我們去度蜜月吧。」他已經請淳華幫他請假了。「你覺得呢?你有時間嗎?」對了,他還不知道她的職業是什麼呢?
「可以,如果你想要,我們當然可以去,我的工作時間很自由,可以完全配合你的時間。」她點頭,他好像並不排斥和她出遊,是嗎?
「那好,等星期天你的事情處理好之後,我們就去度蜜月。」她開心的點頭,不過隨即斂了笑,現在不是顧著開心的時候。
「那個……」吳映潔猶豫了一下,她很不想打壞現在這種愉快的氣氛,可是這種事不說不行,猶豫再猶豫,終於鼓起勇氣開口。「有件事我必須先告訴你。」
「好,我聽著。」邱勝翊輕聲的說。
「星期天除了律師之外,我繼母和繼姊他們夫妻一定也會在場,所以場面肯定不會太好看……」
「我可以理解。」
「不只是因為遺產的問題。」她瞭解他所謂的理解是哪方面。他微微挑眉,不只是遺產,那麼會是什麼?
「我和她們處得並不好,一開始是因為她是我父親外遇的對象,而且當時他們各有各的家庭,這讓我覺得我父親和繼母他們……很髒。」她表情閃過一抹厭惡和鄙夷。
「後來那個女人先和丈夫離婚,我母親本來也打算離婚,也和律師聯絡好時間,可是離婚前,卻發生車禍身亡,不到一個月,我繼母就帶著繼姊嫁給我父親了。」她黯然的垂下眼,無法接受的搖頭。「你能想像嗎?我父親竟然這麼迫不及待,我母親過世不到一個月,就把外遇對像娶進門了!」確實太迫不及待了。邱勝翊也無法苟同,不過他並沒有表示什麼,因為看得出來,她並不是真的想聽他說什麼。「我不想批評那對母女的為人處世,但是我不會將我應得的一切,平白送給那對母女享受,尤其我家的財產,幾乎全部都是我母親從娘家那邊繼承來的,那些能動用的資產、現金是來不及討回了,不過那些動不了的,我絕對不會讓她們得到,她們根本不配擁有!」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冷硬。
「你的意思是,你父母離婚的話,你父親很可能一無所有,是嗎?」吳映潔偏頭想了一下。
「不至於一無所有,至少存款股票就有兩、三千萬,不過以我父親和繼母、繼姊他們揮霍的速度,那些錢恐怕撐不了三年。」邱勝翊眼神閃過一抹疑慮,不過沒多說什麼,聽她繼續解釋。「讓我們的關係降到冰點的導火線不是這個,而是因為……」她深吸口氣,表情僵硬的繼續道:「兩年前我繼姊原本打算要結婚,後來婚禮舉行那天取消了,他們說都是因為我勾引她的未婚夫,婚禮才會取消。」
「你有嗎?」他們說,她就全盤接收了
「我當然沒有!」她生氣的加大音量。「那個色鬼上身、精蟲沖腦的大混蛋,我都已經盡量避開他,他卻老是趁著其他人不注意的時候溜到我身邊,擋住我的去路,或是把我困在角落,想要對我毛手毛腳,我都很快躲開,連話都很少對他說!」她激動的澄清。
「難道婚禮那天他也是這樣?」他想殺人了!吳映潔身子微微發抖,想起那天,她就忍不住顫抖,依然覺得害怕。
「嗯,那天我一直很機警的和他保持距離,他在東,我就在西,在可能的範圍裡和他保持最遠的距離,可是我怎麼也料想不到,他竟然……竟然會跑到女用化妝室堵我!」又是一陣顫抖,臉色已經有點發白。
「他喝了酒,身上有酒味,可是我知道他很清醒,只是想為自己留個後路,拿喝醉酒當借口。他擋住我,當場就想在化妝室強暴我,我拚命的掙紮,卻擺脫不了他,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繼姊的伴娘剛好進來,我還想說得救了,誰知道……」
硬是壓下一聲哽咽,繼續道:「他竟然無恥的說,是我把他騙進化妝室,然後勾引他,誘惑他,他因為喝了酒,神智有些不清楚,所以才會受到我的誘惑!」
「不會有人相信這種離譜的事吧?」
「看看我的長相。」她搖頭。「幾乎每個人都相信他。」該死!一群白癡混帳!邱勝翊低咒,為她心疼極了。
「每個人都相信他,繼姊歇斯底�堛漫G罵我是狐狸精,罵我淫蕩下賤,繼母罵我不知羞恥,丟盡了我爸爸的臉,當著所有賓客的面編派我如何放浪形骸,不知檢點,到處勾引男人,說什麼那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一副親眼目睹的樣子,從那次之後我就搬出那個家,和她們的關係正式決裂。」
「那個男人呢?」他想將他碎屍萬段!
「他……現在是我的繼姊夫。」-----------------------------------------------------------------------------------------------------------------------------------------------------------------------------------------------------------------------
第四章
邱勝翊有些錯愕。「還是結婚了?!」
「嗯,那次婚禮取消之後,隔了大概兩個月,繼姊發現她懷孕了,所以他們又決定結婚。」吳映潔點點頭。腦殘男人配上智障女人,哼,也算絕配。
「那次的婚禮,我繼母還特地打電話給我,警告我不準回去搞破壞,也別妄想回去勾引男人。」偷偷的抹去溢出眼角的淚水,以為他沒發現。「我從來沒有勾引男人……」
「我知道,我相信你!」邱勝翊將她擁進懷裡,讓她的淚水滲入他的衣裳,燙入他的心,帶來一陣揪疼。
「謝謝……」她鬆了口氣,靠著他的胸膛,圈緊他的腰,她再次覺得,能選上他,真的是太好了。「因為這樣,星期天回去,她們說的話絕對不會好聽,我很抱歉把你扯入這一團混亂裡,只能請你委屈兩年,我會盡我所能彌補你的犧牲……」
「你又來了。」他打斷她,握著她的肩稍稍將她推開,彎身瞪著她,這次沒有隱藏他的不悅,甚至還刻意將它凸顯。想起他之前的警告,知道他不愛聽她說這種話,她擡手摀住他的耳朵,對他微微一笑。
「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說了,這次你就當作沒聽見。」語氣帶點撒嬌,帶點耍賴的味道,她沒發現。可是他發現了,第一次看見她這一面,並且愛極了這模樣的她。他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擡手覆上她的手,不讓她放開。
「補償我,我再考慮是不是當作沒聽見。」她初次見到他這種笑容,心臟忍不住卜通亂了次序。
「怎麼補償?」她喃喃低問。他努了努唇,意思不言而喻。
她瞭解他的意思,也瞬間紅了臉,心跳加快,急促且響亮,卜通卜通鼓動著耳膜。他們這麼靠近,她好擔心他是不是也聽見了她的心跳聲?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他唇上,兩片薄唇顯得盈潤迷人,嫩紅的顏色其實挺誘人的,唇線上勾的時候,他的唇角會出現兩個小小的凹洞,為他成熟穩重的氣質添入了一抹稚氣。她暗暗吞了口口水,老實說,他長得真的很迷人,實在讓她忍不住懷疑他怎會缺乏女人緣呢?郭婕祈的情報是不是哪裡出錯了?
「嗯哼,不快一點,我就撤回協議了。」他故意催促,實則已經為她嫣紅羞怯的美艷神情而意亂情迷。她揚睫,視線離開吸引她的唇,與他的眼神相遇,霎時,她跌入那兩池深潭,是她的錯覺嗎?她似乎看見他眼底那盈滿的溫柔和……深情!情不自禁的,她傾身上前,他沒有動,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他要她完全主動。彷彿過了一世紀,她終於結束了兩人之間短短的距離,嫣紅的唇瓣輕輕的、溫柔的印上他等待的唇。溫熱的相觸,沒有激烈的舌吻,只是單純的唇印唇,幾秒就結束了,可邱勝翊卻覺得一股感動在她的唇碰觸到他的時候,瞬間充塞著心胸。鼻息間嗅聞著她清新的味道,心中的激狂一時無法壓抑,鬆開她的手,改環住了她纖細的身軀,緊緊的將她擁入懷裡。感覺到她的雙手也環上他的頸子,回擁著他時,他激動的閉上眼睛,眨去那突然衝上眼眶的熱氣。他不會放手的!
兩年期限一到,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會放開她。不過,現在他必須放開她,再不放開,他一定會直接將她壓倒。
「今天忙了一天,你一定累了,睡吧!」在她發頂印下一吻,他輕聲的說。
「嗯。」輕應一聲,臉蛋微微泛紅,今晚,是他們的新婚之夜。在床的一邊躺下,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
「熄燈可以嗎?」他問。
「嗯,可以。」她低聲的回答,看著他關上燈,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感覺到身邊的床動了動,他躺了下來,她微咬唇等著……久久沒有反應。他不碰她嗎?理不清複雜的情緒到底什麼多一點,有些些難過,有些些失望,還有些受傷,就是沒有鬆了口氣的感覺。睜著大眼,企圖在黑暗中看清他,可是只隱隱約約看見他的身形,側躺著,背對著她。她緩緩的擡起手,輕輕碰觸他的背,明顯的感覺到他渾身一僵。
「不累嗎?」他聲音低啞緊繃,完全一副拒人千�堣坏~的樣子。
「對、對不起……」她吞下一聲哽咽,咬住唇,收回手。下一瞬間,他轉過身,彷彿擁有夜視能力般,毫無偏差的拉住她撤回的手。
「你在胡思亂想什麼?」黑暗中,他的雙眸隱隱發亮。
「我、我們結婚了,如果你不喜歡,不想和我……我可以到客房睡……」她好想哭,可是語調極力維持正常,她不能再讓他為難了。
過去男人總是一見面就想直接帶她上床,她本以為在這樁對他極度不公平的婚姻裡,除了用金錢彌補他之外,她的身體至少也是男人想要的,可沒想到他會連碰也不碰她。是嫌棄她嗎?他以為她的身體被很多男人碰過,所以嫌棄她嗎?
「不喜歡?不想?」邱勝翊心裡暗歎,她不知道自己有多誘人嗎?她完全不懂他隱忍得多辛苦,只為了給她多點時間作心理準備,她竟然將他的好意曲解成不喜歡,不願意?「我只是以為你需要一點時間適應我們的關係。」他啞著聲,再給她最後機會。他以為她需要時間適應?!原來不是嫌棄她,而是體貼她?
「沒……不用,我……」她有些結巴,受傷難過的感覺瞬間散去,老天,她這樣會不會很不知羞恥?這樣是不是就是勾引男人?「我……你忘了,我需要一個孩子。」最後,她總算想到這個理由。
「一個孩子……」邱勝翊覺得被潑了一桶冷水。「是啊,我忘了你需要一個孩子好穩固你的繼承權。」所以她要,不是因為她想,而是因為她不得不要,好一個足以讓火山冰凍的領悟。
「嗯,是、是啊,我需要一個孩子……」她吶吶低應,天知道剛剛她根本沒想到這點,可是想到自己的感覺,想到自己的舉動,想到他會不會覺得她是在向他求歡,覺得她很不知羞恥時,這個借口就這麼脫口而出,生怕他嫌棄她。「我、我很乾淨,我真的沒有勾引過男人,我……還沒有……還沒有……」他用食指點住她的唇,為她話裡澄清證明自己清白無瑕的意思覺得心痛得要命,也因此清醒過來,理解了她在擔心什麼。
過去那些男人的言語和舉止,旁人的誤解和流言,在她心裡造成的傷害和陰影,比他知道的還要嚴重。可是她表現得很堅強,只有在擔心他會不會誤會她的時候,才稍稍顯露出她的不安,眼神流露出那令他心痛的脆弱。現在,她又這樣,這個傻女人,到底要讓他為她心痛到什麼程度?既然他的好意被曲解成嫌棄,那麼他也毋需壓抑自己對她的渴望了。他撐起身子懸在她的上方,定定的望著她良久,才伸手打開床頭櫃的小燈,看見她臉上的淚痕。低歎一聲,低頭吮去她的淚水。
「既然你還不累,那麼今晚我可不會簡單放過你,你要有心理準備。」他凝望著她,宣告著接下來會有個怎樣激情狂野的新婚之夜。她望著他,然後,為他眼底溫柔深情的眼神而迷醉。是錯覺也好,是夜的魔力也罷,這一刻,就讓她當作他是愛她的。輕輕拂開她額上的發,食指順著她的臉形滑下,感覺到身下的她微微輕顫,專注審視她的眼,確定不是害怕,他安下心,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喜歡?不想嗎?呵!
「我會讓你知道,你的猜測錯得有多離譜。」他低喃,然後吻上她的唇。
清晨,天微微亮,邱勝翊便已經醒過來了。他沒有馬上睜開眼睛,只是靜靜的躺著,感受著依偎在自己懷中的柔軟身軀。渴望了許久的夢,如今就在他的懷中,一夜的纏綿,在早晨醒來,竟讓他有著些許的恐慌,害怕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如這一年多來不時重複上演的夢境,睜開眼,美夢便宣告結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圈縛著她纖細柔軟的腰身,緩緩移動,掌心貼上她的背,輕輕的遊移,溫熱細嫩的膚觸,讓他的心漸漸踏實。微微的睜開眼睛,她就在眼前,麗容睡得安穩,紅嫩微腫的唇瓣顯示出昨夜的他是如何的放浪,他像吻不夠她似的,又像是要彌補這一年來的渴望般。動情地將臉埋進她的頸間,深吸了口氣,吸進了她身體動情的芳香。大掌慢慢的來到她柔軟豐盈的胸前,溫柔的,似有若無的揉撚撫弄,感覺到她胸前的蓓蕾堅挺了起來,他受到誘惑地俯身品嚐,舌頭勾舔旋弄,無法饜足的吸吮,飽嘗了一邊,再移到另一邊,給予公平的對待,順勢帶出了她喉間一聲低吟。她無意識的蠕動貼近,他知道她即將醒來,於是停止愛撫,大掌回到她的腰間,恢復成他剛醒來的姿勢。果然,一會兒,感覺到她動了動,低吟一聲,長睫微微的揚動,明媚的大眼帶著惺忪迷糊的神情慢慢睜開,在她睜開前,他閉上了眼睛,假裝自己尚未醒來。吳映潔睜開睡眼,被近在咫尺的俊顏給嚇了一跳,然後想起昨夜的狂野,絕麗的容顏泛出一抹艷色。老天,在最後她真的哭喊著乞求了他嗎?那難以遏制的呻吟,那控制不了的淫蕩哀求,真的是出自她的口中嗎?就連剛剛,她好像還作了春夢,明明昨夜經歷了一場淋漓盡致的激情歡愛,剛剛竟然還夢到他的愛撫,感覺到那無法抑止的慾望又在她體內燃燒,現在依然尚未熄滅。那般的狂野,那般的激情,怎會是個無趣的男人會擁有的呢?她該是最瞭解傳言不可信,沒想到自己卻還是落入一樣的窠臼,信了旁人對他的看法。凝望著他的睡顏,她忍不住擡起手,用食指輕輕劃過他的眉、眼,她發現他的睫毛好長,可能與她不相上下,劃過他挺直的鼻樑,在他唇上停留,順著他好看的唇形劃了一圈,這個男人,是個極品。而這個極品,是她的丈夫。悄悄的,微微擡起上身,輕輕的,在他的唇上印下一記輕吻,沒想到環在她腰間的手突然一緊,將她往前拉,她低呼一聲,人已經趴在他的身上,對上雙深邃迷人的黑眸,少了黑夜的遮掩,她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神有多誘人。
「早。」邱勝翊低啞的說,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在她唇上印下一個早安吻。
「早……」在一陣電流之後,似呻吟般的低喃,她發現自己那種像是誘惑般的聲音,忍不住紅了臉。
「醒得這麼早,看來我昨晚還不夠努力,是嗎?」聲音微啞,略帶戲謔地說,她剛剛的吻,讓他的心充塞了滿滿的滿足。原本微紅的臉,這會兒變得通紅。
「胡說什麼呀!」羞怯嬌嗔地瞪他一眼。
「胡說嗎?」他一個翻身,兩人方向一變,他懸在她上方,微笑地望著她嫣紅害羞的樣子。「這麼說,我昨晚的努力讓你很滿意嘍?」
「你……你……」她羞得說不出話來,最後有些羞惱,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膛,「你根本不像郭婕祈說的那麼老實。」
「失望嗎?」他斂了笑,望著她,除了南這個身份,以及他的職務他暫時還不打算告訴她之外,其他的,他都想用真實的自己和她相處。察覺到他是認真的在問,她收起玩笑,擡手環上他的頸項,搖搖頭。
「不,沒有失望,不管你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她低喃。
「你……喜歡我?」邱勝翊有些錯愕,眼底滿是驚喜與不敢置信。原本褪去的羞色,再次飄上嫩頰,不過她並沒有退縮,微微點了點頭。
「嗯,我喜歡你。」
「因為我答應和你結婚?」
「對啊,我很感謝你。」她微笑,沒發現他聽見答案之後的失望。原來是自己會錯意了。他黯然一歎,她只是感激他,她的喜歡,不是他以為的那種喜歡。
「我們……是不是該起床了?」這種姿勢,讓她不自在,也讓她全身發燙,抵在她雙腿間的硬挺,勾引出她體內深處的騷動,讓她害羞。
「不,還早。」甩開心頭的黯然,他輕笑一聲,誘惑的低喃,「既然我昨晚的努力不太夠,現在可得好好補償你。」
「你別亂來,嗯……」不怎麼堅定的抗議聲在他的唇侵略她敏感的頸項時,逸出一聲低吟,「翊……」她不由自主的低喚他的名,仰起頭,挺起胸部迎接他的唇。
邱勝翊眼底閃過一抹激狂,是的,不要急,她口中喚的是他的名,她是他的妻子,總有一天,她的心也會是屬於他的,一如他早已屬於她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