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鐘響起,小胡的心兀自一跳。
「小胡!一齊去食刨冰好嗎?」古霑拉住從課室急奔而出的小胡。
「唔啦......今日我唔得閒啊。」小胡把結他袋從左手換到右手。「要補習。」
「補習?」ELAINE從遠處呼喊著走來。「點解你由一星期一日搞到要一星期補足五日的?要反抗呀!今日我o地打算去柴灣北探險些!一齊黎啦!」
「果到係小西灣啊!柴灣北!」古露沒好氣。
「唔啦......你o地去好了,真係唔得。」小胡看看手錶。「聽日再傾!」
門鐘響起。胡媽媽應門「胡太你好。」
來了。這個在城大就讀的女子,這個令小胡心如鹿撞的女子。她比小胡大五六年,常常身穿SCENE汗衫,麻質長裙,白球鞋,習慣瞇起眼睛,會在補習期間偷看小胡的漫畫,會打瞌睡。那個盛夏午後,她伏在書桌睡,風扇把她的髮絲吹起,拂撩小胡的臂膀,那麻癢的觸感讓小胡喜歡了她。
不。應該是早一點的時候,她把頭髮紮起,露出後頸的汗毛.....不,那應該是更早以前,她趁小胡溫習英文單詞的時候,蹲到書櫃取出BEYOND的樂譜,被小胡發現一瞬.....不,那應該在更早更早的冬日黃昏,家裡只有小胡和她兩人,小胡以為她又在打瞌睡,於是背著她偷偷把數學書後的答案抄到作業本子上,沒料到竟聽到身子後傳來清脆的結他聲.......
那是小胡六年級升中一的暑假,那一年,是1989年。胡耀康與名字跟自己只欠一字相同的胡耀邦在生命裡間接相遇。那一年,她穿著一身透明白衣翩翩前來,那天她剛巧有個民歌比賽,不得已把結他一併帶來補習。她在他身後彈起結他來,為著剛才比賽失敗而無法釋懷,強忍眼淚,而小胡卻一直錯覺環抱結他的她揮灑自如,美麗自在。他在她微顫的哼歌裡尋到貌似爰情的東西,在她手鐲輕碰結他與書桌之間感到觸電似的顫動,卻無法理解她一直以來心不在焉的因由。小胡並不知道,她不如他媽媽所想像般文靜乖巧,她也有她的煩惱憂愁,她單戀的人、她重視但無法維生的音樂和她擔憂的前途抉擇。可她在命運荒唐的錯置下成了小胡的音樂啟蒙女神,為小胡開啟了那扇門,門後音樂繽紛絢爛。
小胡到現在都清楚記得,那扇門是何時突然關上,她又是如何被隔在門後,永遠無法被他所得尋到。92年除夕,假期後碰巧期末考試,她特地來給小胡補課。那晚她遲到了,穿得比平時隆重,小胡在食飯,菜心牛肉,腰果肉丁,他大口大口地啃,她先進房等他。
小胡推開房門,她正側頭看他攤在床上的五線譜,那是他最近寫的歌。她饒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當時小胡還暗自雀躍,以為自己跟她走近了一步,離開的時候,她還摸了小胡的頭一下。小胡不知道是因為嘉獎他做對了數題還是因為她看過他寫的歌的緣故,他問她等一下會不會出去慶祝,她回過頭來,笑了一下,那麼甜,又那麼淡薄,教小胡無法忘懷。
「你呢?」
「我....我或者會跟朋友到蘭桂坊吧!」
「你?蘭桂坊?」她嘴角翹起,摸摸他頭一下。「等你長大先講啦!」
幾個小時後,小胡待在房裡,把剛才她看過的歌修改了一遍又一遍。他填好了詞,十指在結他弦上疾飛,他正在苦練這首新歌,他打算明天或者後來她來的時候唱給她聽。
「康!你同學搵你!快D出黎聽電話!」母親敲門。「咁夜仲打電話黎,係邊個同學?」
「喂?小胡?」電話筒那邊傳來忠雞興奮的聲音。「快D扭開電視!好壯觀啊!快D睇!」
「咩野....」小胡扭開電視,並把聲浪較至最少,以免捱罵。「咦?」
電視熒幕裡不斷重演那扎推的片段。警笛聲、蚊嗡一樣的喧嘩、消防員反光的制服、被巴士站絆住的汽球、酒瓶、散亂一地的鞋子與彩帶、傷者......小胡沒有認出某條鬆垮臂膀圈著的手鐲,沒留意熒幕一隅凌亂的長髮,或者擔架上被蒙頭的那女子露出一角的麻質長裙。直到明天、後天、大後天,她也沒來,小胡才確認,那晚凌晨特別新聞報導裡的蘭桂坊踩死人慘劇,在畫面的一角,應該有她在。
那年她才不過十九歲。她離開小胡家門的時候一身輕鬆,衣裙款擺,如一隻展翅翩躚的彩蝶。她拿著剛發的補習薪水第一之到蘭桂坊去,同行還有她暗戀好耐的學兄,那人是樂隊主音,曾在高山劇場跟BEYOND同台表演。
p.s e個係好耐之前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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