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躲多久?
蜷縮著身子的張煩無可奈何地推開衣櫃,從裡面走出來。你還要躲多久呢?她在空寂的房子裡喃喃自語,陽光射在她探出的腳尖上,有點刺目。她回望櫃裡被擠扁了的衣衫,其中幾件衣服還依稀可辨,沒記錯十年前古霑好像穿過,那是兩人曾經一起過的証明:BURBERRY格仔暗花開胸POLO SHIRT、白色VANS TEE、BIG JOHN洗水牛仔褲......她嘆了口氣。把櫃門閣上。
她從來沒有以為自己是《重慶森林》裡的王菲,她和古霑,玩的也許是捉迷藏,但場地卻不止是這間屋子那麼小。每個女子都希望躲到天涯海角,等心愛的人不顧一切前來找尋,最後必定找得到。最後必定找得到。
如果這是童話,最後必定會找得著的。然而假如這是現實,很多時候卻是男的沒察覺女的已經走遠,繼續自顧自生活,又或者,男的在尋覓途中忘記女的長相氣味,摟住另一個就回去了。又或者,年月過去,女的耗盡青春去等,按捺不住回去,卻發現男的根本沒有離開過屋子。
聽慣童話的孩子長大了才發現,從小一直相信的童話其實並不存在。
於是,有些人會轉而找尋其他代替品來撫慰心靈。古霑與張煩曾經在不同地方,聽著同一個廣播劇,一同被當中童話化的浪漫情節牽動,每晚十一點至十一點半,兩人在書桌前在上格床或哭或笑,她沒有忘記「蘭茜夫人劇場《初戀無限次》」這串名字,也許沒有這個廣播劇,他倆終仍然會走在一起,但必定不會是以這樣的步調這樣的方式相戀,又或者,這段戀愛的核心宿命不會是《初戀無限次》永劫回歸式的循環,而是其他。
「張煩,假如三十歲你仲未搵到鍚你o既人,番黎啦,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
古霑是個永不長大的孩子,當年如是,現在亦如是。他狷介而被動,張煩年輕,有的是熱情活力,當然並不介意,然而,她已經快要三十歲了。聽慣童話的女子若果無法在青春消逝前尋到王子,那麼公主就會變成巫婆。這是宿命。張煩企圖通過某些即使戲劇性的手段,來証明古霑是打從心底裡愛她,且只愛她一個。不是她主動去維繫,他也願意為她做任何事。這是童話裡常有的考驗。
於是,她來了又去。她想証明這十年來偶爾的失落和思念是不是一廂情願的幻想,她更想此給自己最後一個機會,一個証明童話是否真實存在的最後機會。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隱瞞下去,而假使她千瘡百孔滿身傷痕他仍然願意走近,那麼,她就可以心安理得把遊戲結束,不再漂泊,停止流放,兩人從此可以守在這房子裡,把當年看到的《初戀無限次》結局依偎細看,為童話畫上公式而幸福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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