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似乎全沒有冬天的樣子。已經是大雪的節氣了,不僅一點兒雪的影子都沒有看到,太陽還總那麼沒心沒肺地照著,就連風似乎也懶得刮了,整日暖洋洋的。若不是看著路邊樹上伶仃伸張著的枝丫們,簡直要令人懷疑是到了春天。
春花秋月,夏雨冬雪,我一向喜歡這樣四季分明的景緻。然而今天,身處所謂高度文明發達之社會的我們,一個冬天裡見到雪的時候卻是少了許多。於是盼著下一場大大的雪,可以盡情地去踏雪,賞雪,玩雪,只要這樣想一想似乎已經是奢侈的享受。
其實每一年的冬季裡都會有這樣幸福的時刻吧。安靜的夜裡,無風,月亦隱身不見了,它們自覺地為雪的降臨讓路。蜷縮在暖氣氤氳的屋子裡,放一曲舒緩的音樂,泡一杯清淡甘甜的茶,看碧綠的茶葉嬝娜地翻捲,或者靜靜地讀一本好書。也許一會兒累了,站起來,伸伸懶腰,慢騰騰踱到窗前,就見著外面的雪了。真輕盈啊,真飄逸啊,你是精靈嗎,還是仙女?你是飛絮呢,還是楊花?輕輕推開窗戶,你便熱情地撒向窗畔桌前,撒向我溫潤的手掌,那麼清涼,那麼溫柔。待要細細來看時,你卻倏忽不見了踪影。你這樣紛紛揚揚,是要來赴一場人間的盛宴麼?還是你在天庭寂寞了,要來人世間熱鬧一回?我這樣熱切地與你說話,你為何不語,卻要調皮地落向我的額頭,給我絲絲溫柔的安撫,哦,我是這樣愛你,這樣愛著你,我心中的雪……
靜靜地看雪時,就像看著自己的歲月年華在靜靜地飄流。紅顏易老,歲月的痕,已隨一年年的雪落,刻在我的眉間心頭。終有一天,我的眼神將不再如雪那般清澈,終有一天,我賞雪的心情會趨於平靜安寧。佛祖拈花,迦葉微笑,是心識著心的靈犀。其實這瑩潔的雪花,可不就是上天賜予我們的那朵金婆羅花,那麼,我們是否能像摩訶迦葉那般頓悟而展顏一笑呢?面對滿世界的聖潔,可以激賞,可以嘆息,一切的離恨情仇,一切的歡笑苦痛,都還諸天地,還諸神佛,都可以一笑而過,不留一絲痕跡。這是聖潔的雪的力量。
“去的儘管去了,來的儘管來著;去來的中間,又怎樣的匆匆呢?”想起朱自清先生筆下的《匆匆》,不勝唏噓。夏天熱到極致時,我們會盼著冬雪翩然的那份溫潤清涼;冬日冷到徹骨時,我們會懷念夏季裙裾飄飄的瀟灑嫣然。而春夏秋冬,生命的輪迴,就在這期盼中悄悄地流轉,如逝水匆匆。該來的終歸要來,該走的終須要走。那麼,這一個冬天的雪喲,你究竟什麼時候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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