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往事如風。我想這不過是一種自我安慰的超逸和灑脫罷。因為風從來都是隨心隨性,毫無行跡可言的。而往事,雖然乏舊,必會給我們留下或深或淺的索引,依然有跡可循,依然能在心底泛起一絲絲淺漪微瀾。就像這麼多年過去,那個有著溫和微笑有些靦腆的男孩兒,偶爾還會被我從夢的底層翻出。
那些隨風而去的,一般是得不到或已失去的美好,抑或是一段無法泯滅的傷痛或隱疾。我們會有選擇性地將那些人或事刻意塵封起來,雪藏於心底不可觸碰的暗格。與其說是讓往事隨風,不如說是讓自己跟自己來一次並不徹底地揮別。明知道那些窖藏的悲歡喜樂不經意就會彌散開來,我們依然願意相信自己早已忘了那些感性的故事情節,不願過多沉湎於對舊事的牽盼和糾結裡。因為我們都知道,生命不止,生活還在繼續,我們必須馬不停蹄地追求和跋涉。
往事如風。但,那麼多根植入骨的憶念,怎麼能全部抹去,又怎麼能一筆寫完?更何況,風四季常在,永不落幕。以此來喻,是不是暗示我們,有些人和事勢必要經常拿出來翻曬和品嚼,滿足我們的失落和虛榮心,來填充某些清冷寂寥的時刻,豐盈我們漫長孤獨的人生?
於是,我們總喜歡對自己說:往事,如風。
人常說:心訴於字,字訴於心。
我相信文字是內心深處無聲的獨白,能直抵人的靈魂,亦能在生活的塵埃里開出花一樣的柔暖和高貴。循著文字的索引,於萬千人海,覓得幾個溫潤儒雅的兄長,識得幾個如水般玲瓏剔透且才情奇絕的女子,實在是文字之於我最好的饋贈。
當溫軟清靈的文字涉過念念楓塵,入駐到心底的那一刻,我彷佛聽到花開的唼喋,正與某個塵封的角落遙相呼應。那些熟悉無比卻又極具跳躍性的文字,往往會暗合當時的心境。於是,打開一篇文字,就像緩緩打開自己或落寞或繾綣的心事,讀來,溫暖親切,餘韻悠長。
一杯瑩潤透碧的綠茶在手,剛剛好暖了這一季的純白。於是,陽光的斜照淺淺勾留,飛落進那些清逸香遠的字裡行間,莞爾一笑,恰是故人來。
常常因著幾個以字相交的好友,無端多了一份親情之外卻又勝似至親的牽念。收到他們的問候與祝福,我會微笑著珍納,亦會小心地典藏。從不懂關心體貼他人的我,居然也學會了雨中送傘。素未謀面的我們,從來都懂得恰如其分地慰藉,懂得適可而止地關心。這樣純粹熨帖的溫情,是現實生活中紅男綠女們給不起的。
煙雨說:我去蘇州,你來,我們一起走遍江南。我躍躍欲動,彷彿睜眼就能見到水榭亭台空中樓閣的蘇州園林以及小橋流水人家的雅緻與清靈,閉眼就能聽到悠長清越的青石板的扣動和迴聲。盤算許久,終因時間限制,蘇州之旅宣告夭折。那邊的她立即說:我見到好東西就買給你!那裡,可真有大把值得收藏的小玩意,你一定喜歡!我拼命頷首,無法用言語來應諾或是拒絕。之前,她已經隔空遞來一個跟我差不多高的長毛熊,深棕色毛髮,烏溜溜的眼珠,憨厚可愛,甚合我意。
該怎樣解釋如此坦蕩靈犀的相知?窮其詞庫,我也只能勉強拉出“緣分”來應景。想必這世上,注定有幾個像煙雨這樣的人,擺渡紅塵,絮語文字,只為這一刻的傾心相遇。眉目相映的剎那,一見,如故。
我深幸能以這樣的方式,與天涯水遠的你,一笑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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