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與水

古人寫山寫水，我以為絕妙詩句莫如王觀的“卜算子送鮑浩然之浙東”句“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了。
流水脈脈，波光漾動，如心上人的眼波，飽含深情，青黛山巒，滿懷愁怨，如心上人的眉峰，緊蹙額頭，讓人望之含傷。到底是水如眼波，還是眼波如水，山如眉峰，還是眉峰如山，已經很難分清楚了。“橫”與“聚”更是飽蘸深情，其情其態呼之欲出，其表其裡戚然牽心。
人們常說，山是堅毅的，水是靈動的。而地域迥異，山水形殊，北方的山，厚重，南方的山，峻峭;北方的水，雄渾，南方的水，清盈。北方的山水，就像北方的漢子和婆姨，粗獷豪爽，南方的山水，也如南方的書生與千金，溫文小巧。
作家寫山，楊萬里說：“嶺下看山似伏濤”，形象具體，有動態美，但我覺得只寫出了山的大體輪廓而已，缺乏那種靈性。台灣作家李樂薇說：“山如眉黛“，感覺有了情態，但與王詩相比，還是稍遜一籌。
作家寫水，溪水大都用“潺潺”，“涓涓”，湖海大都用“浩淼”，“滔滔”，總感覺那是純客觀地描寫敘述了，水沒了靈性，沒了動感。
孔子曾說：“智者樂水，仁者樂山”，表面意思是說智者喜愛水，仁者喜愛山。深層含義是聰明的人性情好動，就像水不停地流一樣，仁者性情好靜，就像山一樣穩重不遷。這是把山水跟人作比了。山與水，可以說山是水的胸懷，水是山的玉帶，山不轉水轉，水不轉山圍。
其實，王觀緊接著的詩句：“欲問行人去哪邊？山水盈盈處”巧妙地將山水予以勾連。盈盈，一指江南的山水，清麗明秀，猶如女子的秀眉和媚眼;二指有著盈盈眉眼的那個人。讓人想到美目傳恨，秀眉凝愁的情態，把送別時的一往情深卻又藏而不露地描寫出來了。
古人真是惜墨如金，卻又飽含意蘊，短短的四句二十二個字，傳達出送別友人時的千種離愁，萬般情思，不得不讓人拍案叫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