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樓的最頂層和最低層，人們把它稱為“頂天立地”。住在“頂天立地”的人多半是普通老百姓。有一首歌唱到：“工人階級，頂天立地”。這比喻很形象。因為有一些權力和地位的，一般都住在頂天立地之間，人們常常把這一層次的稱為“在群眾之中”，不知這其中是否包含了什麼諷刺的味道。

 

我家住在高樓，用房市里的行話說是“六住六”（六等人住六樓之意）。我這個人不大理會別人用什麼眼神來看我，覺得這“頂天立地”總得有人去頂著，去立著。設計者們總不能把“空中閣樓”無償地奉獻給八千萬溫飽問題亟待解決、住房條件尚未完全改善的國民吧？“苦不苦？想想長征二萬五”，我們這一代的阿Q精神很盛，知足常樂。電視裡雖然常演美國高樓大廈，富者極富，卻有許多貧民流浪街頭。與之相比，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能有個小房子住，那咱們還有什麼可不滿足的呢？

 

可話又說回來，這高樓住久了，倒生出許多感情來，我琢磨著，“頂天”雖然有些缺欠，其中妙處還真一下子說不完呢。

 

記得有一年春節，隔壁單元六樓因臨時停水而沒有關閉水籠頭，一家人便回鄉下去過年。大概他們剛剛坐上汽車，家裡便鬧起了“水漫金山”。雜物堵塞了地漏，水便湧向了室內的角角落落，五、四、三、二、一，衛星升空時的倒記時報點，層層不落，這可慌了五個樓層的人們，奮戰了兩天搞防汛，才找回房主，結果鬧得大家都很不愉快。那時我便想，這住高樓還真的注意，一旦忘了關水籠頭，淹了人家如何得了？可只要這樓房蓋不漏，總不會被人家的水淹了，那便高“住”無憂了，你說，這不是住高樓的絕對優勢嗎？

 

俗話說，站得高看得遠。住高樓，不用愁陽光照不進屋內，特別是冬天，暖融融的陽光多麼金貴。當你依窗向外眺望，遠近街景盡收眼底，視野的開闊，導致了心境的豁朗，久之，對身心健康大有益處。高樓頗靜，從無樓上的干擾。而住樓下，你每天都要聆聽天棚頂上咚咚的腳步聲和其他物品的摩擦撞擊聲，攪得你不得安寧。世上的事兒就是這樣，沒有比較，你的感受總是不深，當你脫離了每天的喧囂和干擾，回到家中坐在書桌前，靜靜地在書的海洋中遊覽，或靜靜地思考著人生的步履，或舞文弄墨地寫點什麼，你就會感到這“靜”有多麼寶貴。有的人沒有住高樓的體驗，總是說這高樓可怕到某某種程度。其實，爬得習慣了，不但不覺得難，反倒覺得其樂悠悠。下樓，地球引力會幫你悠哉悠哉地拾級而下；上樓，你無需一層層地去數著你該到的那個方位，只管向上爬，爬到沒有樓梯的地方便是了，省去了許多腦細胞消耗。還有，住高樓爬樓梯還可以鍛煉身體。有許多有層次的人，他們精通養生之道，深諳人生命之寶貴，每天都要去跑步練功打拳，卻不知爬樓梯這個兩全其美的事兒。

 

人世間的事兒真是奧妙無窮，任你百思而不得其解。過去人們不願吃的雞翅鴨爪，現在成了講究的美食佳餚。社會在發展，人們的精神生活和物質生活卻要返璞歸真，真不敢說這是好還是不好。“頂天立地”會不會成為將來人們選擇住房的搶手位置，我不敢斷言，但我卻覺得，這高樓，我確實住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