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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 8 月 20 日  星期四   晴天


第十六章 歸來(第一部份) 分類: ◈§復仇※孽戀§∮◢

初春時分,首都一場小小的飛揚白雪已經下了好幾天。

——這場雪應該是最後一場的了。

城內漂亮潔白的飛雪飄霜,悠悠在略微冰涼、卻顯得溫柔的春風中輕舞飄零,伴隨著空氣中的寒梅暗香梟梟,盡是銀白色的凡塵大地,一切皆是洗盡鉛華、猶有脫濁夢境之感;碧綠的垂柳依依盪漾,緋紅的桃花正艷,小橋流水、瓊樓玉宇,這就是屹立千年,整個國家的命脈——龍陽古城。

魅月等人乘坐的馬車緩緩駛進位於南面的關卡「南玉門」,正式進入了皇城的範圍。今天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已經到了年廿八,街上的行人絡繹不絕,抱著大包小包的賀年物品和年花;每家每戶都跟蝶龍城沒兩樣、都是滿屋張燈結綵、歌舞昇平,不同的、就是守衛比蝶龍城嚴密好幾倍,沒甚麼,只是因為這裡是皇城。

馬車的車輪骨碌骨碌的轉動著,鋪砌得整齊條理的道路讓車廂不帶顛簸的向前駛去;車廂內的座位鋪了裘毛坐墊,在煜都經歷了很多事,盡顯疲態的眾人在這個溫暖的車廂內都累得呼呼入睡,只有魅月依然清醒的坐著。

總算手刃了害死雙親,甚至是四大靈族純血後裔的兇手——陸希然,可是她卻不感到絲毫的喜悅;或許是他遭遇的經歷跟自己的有著相似的地方,但更多的因素是:陸希然並不是真正的主謀。

畢竟跟他是舊相識,這個向來恭謹謙和的男子她說得上是相當了解的。他是那種「禍不及無辜」的人,即使靈族跟他有血海深仇,以他的性格和辦事原則也不會向牽涉人物之外的族人施以毒手;另外,龍一族千年以來都是遠離凡塵,以陸希然是一國丞相的身份並不足以讓他們出手相助,更莫說要他們做滅族的幫兇。

這件事肯定還有很多隱藏了的秘密,而陸希然非但不是主謀,更不太可能是幫兇,他有可能只是被幕後主謀操縱的一隻微不足道的棋子。而且,自己可能被幕後的人沖擊而來,明明真相甚麼的一切也不知道,可是她偏偏有著不好的預感。

要不就是陸希然說謊,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會死,死到臨頭仍然會說謊言,還要是摧殘自己的形象……這對他也只是有害而無利的吧!

——那麼我們所有人豈不是從一開始就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了嗎?!那個當幕後的肯定知道那個烏形胎印的意味嗎?!

——而且……我身體內那個炎魈還有魔族份子,他們逐漸釋放出來的力量大概也被察覺到了吧。對了,他說過是魔族從中唆擺的,可是四大靈族這些年以來絕少跟他們有甚麼沖突,動機實在難以理解。

魅月苦惱的搔著腦袋,內心極其鬱悶憂郁的她拼命的甩開那些糟透了的想法,首個想起了的卻是彥風。

——我會等妳回來喲!

回想起離開皇城前,那個讓人不自覺地憐惜的少年跟自己說過的話,魅月不期然的勾起一個微微的弧度。疲憊的俏顏顯得蒼白,卻掩蓋不住她超凡脫俗的清麗氣質。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了,在他失去母親、感到最難過的時候,他信賴著的自己卻拋下了無助的他,總覺得很對不起他……

不遠處就是彥風的府邸——跟皇宮最為接近的丞相府,魅月掀開布帘,往馬車的窗外探出了她的腦袋,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獨自站在府邸的大門前,是一個披著天鵝絨斗篷的黑髮少年。

那保養得過好的黑色長髮優雅的束了起來,在柔和的夕陽之下閃爍著耀眼的光彩。

——是他!

馬車在那個少年的府邸前停下,魅月才剛剛下了車就被那個身形頎長的少年一把擁入了懷裡「魅月姑娘!」

「夏侯大人……我回來了。」被摟得緊緊的魅月好不容易才能夠將腦袋仰起來,目光訕訕落在他英俊的容顏「我遵守了我們倆的約定了呢。」

才沒見了不久,彥風竟然出乎意料的改變了很多,當初那一點一滴的青澀已經無影無蹤,初相識時那副有點像女子的模樣如今轉變了,是俊逸瀟灑的真正美男子。

「歡迎……妳回來。」冰涼而濕潤的觸感細細的觸及她的肩頸,那讓人心痛的嗚咽和那帶著顫抖不安的嗓音讓魅月怔怔的望著彥風。晶瑩剔透的淚珠在他的眼眶流轉,一切卻好像身處夢境般,美得不真實。

魅月稍稍睥睨那個依舊呈「臉癱」狀態般目無表情的楓,再瞧瞧彥風,突然覺得兩人可以說是天淵之別,同樣是漂亮的黑眸,可是給人的感覺卻是相反的。
彥風的目光中盡是看似傾瀉而出的溫柔,就如春日流水般清澈明亮,總是水汪汪的黑瞳清麗無鑄,帶著化不開的濃濃笑意,仿佛要融入世間的那樣溫暖;楓雖然相貌較為平庸,是那種在街上也可是隨便的找到的那般普通,可是那眼睛卻跟這張平凡的樣子不太協調,漂亮非常。只是總是像一潭死水般深邃死寂,好像可以看透人的內心,讓人毛骨悚然。

「好了,我們進去吧。」彥風拭去了淚水,面帶寵溺笑容的摸了摸魅月的腦袋,邁出了進入府邸的腳步。

「可是……」魅月拉著彥風的斗篷,清清淡淡問道「我們人這麼多,豈不是麻煩到你嗎?」

「沒關係。」彥風露出了好比春風的柔情笑意,輕聲地說。魅月恭敬的頷首就跟著進去,卻看不到背後某個正在吃醋的男人冒出的怨念。







基於身體的過度疲憊,魅月只是隨便的吃了一點飯菜就睡了一整晚。

翌日清早,魅月披上了彥風送來的貂裘外套後就離開了府邸,往夕位於市郊的龍家別苑走去。

夕並沒有跟魅月他們住在一起,他說自己想多點時間陪伴寂寞的父親;魅月想到自己是間接害死了夕的母親,是自己讓夕的父親如此孤寂可憐的,心裡就感到非常過意不去。

初春的天氣依然非常寒冷,不過連續下了多日的雪終於停了下來,屋簷上掛著潔白晶瑩的冰淩開始融化,冰涼的雪水滴落站在夕家門前的魅月臉上。

小橋流水,疏影橫斜,長長的朱色迴廊迂迴曲折,亭台樓閣都做很極其細緻精巧,看得出主人是一個非常有品味的人;高貴典雅的瓊樓玉宇,種植在園林的遍地玲瓏,朵朵淺紫、潔白絳紅靜靜盛放,淡淡清香漫天繞樑縈紆,春意盎然。

尾隨一個沒有甚麼情感、表情冷冰冰的侍女進入一間徜大的房間,只見一個身形修長的少年坐在鋪了羊毛坐墊的寬大太師椅上,神色淡然的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台下站著的魅月,神情中盡顯氣勢洶湧。

蕭疏的落拓氣質,漂亮柔順的翡翠色頭髮用名貴的緞帶整潔的束起來,靜靜垂在背後;華麗的水碧色長衣、手上拿著扇子,配上他越發秀美的容顏、茶色靈眸,猶如貓兒般優雅,卻帶有清清冷冷的孤傲。

「早喔……夕。」面對著過於沉默的氣氛,魅月勉強的笑了笑。
夕眼底滲出些許嚴肅和漠然,一言不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揚了揚手,所有侍女恭敬的退下。

「魅月,我知道十年前靈族滅門的主兇並不是陸希然。」夕閉上了眼,瀟灑地搧了搧扇子「只要妳同意,我可以派人調查的。」

「無衊說過……有關靈族的事,你們是沒可能調查到的!」

「所以我就叫了靈族的人,是幽一族的支系。」夕語畢,一個看似二十出頭的青年自屋頂掠了下來,頎長的身體輕輕一晃,就站在魅月眼前。

青年容貌清秀,跟魅月一樣是象徵幽一族的淡紫色頭髮,碧綠的眼睛就如晶瑩的翠玉,冰一般冷峻,卻隱隱看到一點野獸的凶狠。在眼底深處,狼一般的感覺中卻顯出淡淡的哀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無情、決絕;一身黑色勁裝,露出淺蜜色肌膚的手臂上有一個跟魅月身上一樣的幽族刺青,他單膝跪在魅月面前

「小人叫卓寒翾,作為幽一族非純血族人……請魅月大人隨便差使。」{註:「翾」讀音是[圈]}

「寒翾……你的名字我聽說過,雖然你並不是純血的幽族族人,可是按輩份的話……是我的表哥吧!」凝望著這個僅有的親人,魅月有點兒感觸,咬了咬下唇

「你有個叫寒翎的妹妹吧!她還好嗎?」

十年前那場滅族之禍,確實把幽族的純血族人殺得乾淨利落,魅月也認為自己可能是惟一生存的,妹妹是否仍然生存就不知道了;可是像卓寒翾這些非純血的族人卻沒有被滅,或許幕後那個人也覺得沒有殺他們的必要,畢竟他們只有一半靈族的血脈,隨著後代的繁衍會逐漸失去靈力。

「嗯。」沒有多餘的說話,寒翾冷冰冰的道「小人還請魅月大人差使。」

「那……就拜托你了。」那雙只要注視一下就可以讓人凍結的眼睛讓魅月突然感到一陣惡寒,心裡毛毛的。

寒翾沒說甚麼就離開了房間,發出低沉的關門聲後,魅月低下頭訕訕道「我先走了。」

「等一下!」鬼魅般詭異的速度,夕就像輕風一般無聲無息的晃到魅月面前。他滿臉抱歉的撫著魅月的側顏,就像做錯了事的小孩子般看著她的紫眸「剛才我對妳這麼冷漠……只是想讓自己有一點娘親當年的威嚴罷了。」

「我不會怪你的,只是有點不太習慣而已。」魅月抱了抱夕,就像向兄長撒嬌般在他的懷裡蹭了蹭「你在我心目中就是摯友。」

完全想不到夕的武功可以如此高深莫測,跟表面上看似弱不襟風的單薄感覺截然不同。輕功的速度取決於內功的深厚,即使是修行數十載的武者也不可能擁有這種程度的輕功,就算不談論輕功,夕運用暗器的技巧也是難以言喻,看來他並不是甚麼普通角色。而且……魅月在江湖也行走了十年,可是夕這種武技卻是前所未見的。

不評論暗器的技藝,魅月的輕功以及武藝向來都是名震天下,「血狐斬鬼」這稱號江湖上可以稱得上是無人不知,亦讓男女老幼甚至各大門派的老頭子聞風喪膽。她一身驚人的力氣、武藝和內功心法傳承自母親楊雪嵐,而楊雪嵐的整套技藝則是來自魅月的外祖母——人稱「天下第一琴姬」楚雲曇;真正見過魅月以血狐斬鬼身份行動的人實屬鳳毛麟角,因為只要一見絕大部份都已經變成了屍體,可是她的輕功跟夕剛才這種深藏不露的相比卻是無與倫比。

「跟我一起到琉璃家走一趟吧。」輕弱如煙的嗓音,溫柔得可以滴出水來的眼神,魅月仿佛忘記了夕那種驚天動地的力量似的,沒說甚麼就像著了魔般乖巧的頷首。





走入琉璃家的府邸,內裡裝潢絕不比龍家別苑遜色,光是府邸中央那個人工湖以及繞在旁邊的那些假山就已經是巧奪天工;庭院的一個角落卻是出乎意料的非常空曠,院子的一端放滿了各種不同類型的兵器,顯然是一個習武場——可是,琉璃家並非習武世家,那到底是誰的呢?

只見中央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的,倒是一個蠻有趣的對比。高的那個身形高大健碩,臉上蓄了一把大鬍子,配上手中握著的大刀就知道是一個標准形的武者;矮小的那個是大約十三、四歲的少女,那頭墨黑、微微鬈曲的長髮高高的束起,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很漂亮,配上那副渾圓的臉龐本應是個可愛的女子,可是她的目光卻有點像野獸般凶狠、散發出可怕的寒光。

那個男人雖然看起來相當笨重,可是運用武功時身法卻是身輕如燕,大嘯一聲就往那個少女俯身而襲;可是少女冷笑一聲,幾個閃身就輕易的將那男人打至昏倒,還好那些兵器的刀刃是圓鈍的,否則那男人肯定必死無疑。

那個少女的動作雖然還有點兒生澀和僵硬,可是武功算是上乘的一類;魅月在同樣年齡時已經比她更強大,可是一個大家閨秀能夠有如此武藝就讓魅月也捏了一把汗。

「事情辦妥了,走吧。」夕拿著一個小包裹從正廳走了出來,在魅月的耳邊低語「這女孩是琉璃家的么女,跟她那個二哥一樣是變態的。」

「啥?!」


 

發表時間:2009-08-20 03:40 PM  [ 編輯日誌 ] [ 分享至FACEBO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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