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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 8 月 20 日 星期四  |
| 第十七章 暗族(下) | 分類: ◈§復仇※孽戀§∮◢ | 寂寥的夜晚寒梅暗香、冷風蕭瑟,清冷偌大的庭院一角矗立著一間精巧、佈置卻出奇地簡潔清幽的屋子。位於竹林深處,幾近沒有一縷光能滲透進去,顯得格外陰沉;青竹雖然被春風吹晃,可是並沒有發出應有的輕響,存在的就只有點點安甯。
屋內一簇忽明忽暗的燈光默默的亮著,淡淡的燭火微晃,只見兩個薄薄的影子疏離而黯然的投影著。一個身形頗為高大健碩的男子翹著二郎腿的坐在軟塌上,那雙漠然地瞇起的眼眸儼然是瑰麗的緋紅色,跟男子這副武者般的感覺可說是非常不協調。或許可以這樣說:既然眼睛長得這麼漂亮,根本就不應該露出這個嘴臉。他手上拿著一根水煙,搖著腿的注視著站在台下的人,一副君臨天下、傲視一切的樣子。
至於那個站在那男子面前的青年,看起來才不過是二十出頭,頎長完美的身軀披上了長可及地的褐色絨毛斗篷,他甫進入房間,就畢恭畢敬的單膝跪在男子的面前。
「卑職參見宗主大人。」他乖巧貼服的低眉斂目,不卑不亢的道。紅色的柔和燭輝勾勒著青年顯得蒼白的輪廓,薄薄的光暈讓他看起來就如疑幻似真的畫卷中人;原本應是清麗漂亮、宛若山間清泉的緋紅靈眸盡是深沉的陰鬱、幾許冰霜般的冷漠仿佛沒甚麼會讓他在意動容;淡若輕煙卻同時攝人心魄的妖嬈的瞳仁深處,有著到最後都會化作心頭點點淒愴的惆悵,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寂,隱隱的哀傷讓人心碎;薄薄的唇緊緊抿著,看起來有一點決絕。
「聽說四大靈族的純血後裔都出現了,報告一下你知道的情況。」那個年紀不大卻身居宗主職位的男人那著煙桿細細的吞雲吐霧,臉長得並不難看,聲線卻沙啞難聽。
「是的,暫時發現尚在生存的靈族純血總共有四人:幽族長女幽慕雪、閻族長子閻無衊,還有艾族長子艾瀛安以及他的妹妹艾霜兒。」青年的語氣就如唸書般平淡而沒有抑揚頓挫,說得又快又冰冷,讓人聽了極不舒服;只是儘管他的聲線平淡,卻掩不住那飽歷滄桑的氣息「而且最大的麻煩就是,龍族當中擁有極大權力的嫡系宗親也在他們身邊。他雖然從來沒有正式使用過他的『神之力量』,那是連靈族之首的幽慕雪也及不上的……可是恐怕連卑職也沒有勝出的把握。」
「閻無衊……他沒死還真是一個奇跡喔!至於龍族那個黃毛小鬼的事不用擔心,他根本不足為懼,而且他敢做甚麼——我或者那位大人自然會好好的招呼他,畢竟大人他已經回到本體了吧。」宗主倏地站起,將煙桿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小桌子,訕訕走到青年面前咧嘴而笑。年輕而深謀遠略,這就是讓男子還沒過三十就當上暗族之首的主人的主要原因「我倒想看看傳說中『龍之魂』詛咒的威力。對了,現時對於我們來說,最大的威脅恐怕就是幽家那個小丫頭,你就殺了她吧!」
「恐怕沒這麼容易啊,宗主大人。」青年搖了搖頭,眉頭緊皺的他沉吟道「她體內依附了炎魈……最少是這樣吧!牠的力量已經越來越明顯地覺醒,對我們暗族來說絕對是不利,倒不如讓那位大人親自處理。」
「不行,這個血海深仇必須要由我族親自解決。」宗主冰冷的嘴角勾起了饒有深意的笑意,毫不憐惜的扣著青年的下巴「那麼,不如你去殺她吧!」
「……」依然跪在地上的青年不情願的「唔」了一聲,伸手甩開宗主的手,頭也別過了一邊「宗主大人你知道如果沒有銀兩作報酬,卑職也不會為暗族做事吧!」青年的紅眸流露著不屑,可是這反叛和帶著鄙夷的態度反而勾起了宗主的興味。
「銀兩嗎……?好,我給你好了。」宗主從懷中抽出一大疊銀票,硬塞到青年手中「你知道嗎?你的性格比我們本家的人還要凶狠,但另一方面才能卻是連我都無法媲美——身為暗族的你竟然可以學到靈族的力量,而別人又不能察覺……」
「你自小就不喜歡說話,不過這也不錯。」眼見青年臉無表情、連說話也沒有一句,宗主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麼多年來一直讓你在外面受苦,真是抱歉啊。」
「不,如果卑職留在本家這裡反而會受更多苦。如果不是宗主大人的先父一直供養卑職,卑職早就死了!放心吧,靈族的事卑職會做得妥當的,」青年站起並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清清冷冷的道「或許用某些方法拉攏幽慕雪來我們這邊較好。」
「哼哼!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其他人就格殺勿論……要怎樣對待幽慕雪就隨便你好了。」宗主將一顆黑色的藥丸放進清水中,馬上變成墨水般的顏色——這就是易容的藥水。青年想也沒想就接過,將其一飲而盡。
一陣劇痛急速運行全身,那緋紅的瞳仁竟然出現變化,慢慢變成了清澈亮麗的墨黑色。
「那卑職先行告退了。」青年朝宗主抱拳作揖,轉身往門口走去。
「所有事過了,你就回來本家吧!」
「卑職不是本家的人……只是庶室的孩子罷了,有關這些的事到時再從長計議吧。」青年微微側著腦袋,揚起一抹冷笑「而且卑職恐怕到那時已經沒有性命了吧,以幽慕雪的執著一定會將卑職碎屍萬段。」
青年伸手推開木門,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迷霧中。
午夜,星光熒熒。弦月猶在,那清麗的月華並不是太明亮,那種獨有的溫柔卻讓星辰驟然失色;蒼穹浩浩了無邊際,星墜天河的情景倒是為寂寥的夜空增添了幾分情趣。
魅月依舊沒有睡得安穩,就在丞相府那條迂迴曲折的長廊悠然踱步。
天氣還沒有溫暖下來,原本應該會讓人不期然抖著身子,可是魅月並沒有出現這個反應。在三大妖魔之首——紅蓮邪鬼「炎魈」的力量影響下,除了讓她出現些許嗜血的感覺外,就是會使身體的體溫遠遠高於常人。
根本無法平靜那混亂的思緒以及不安的感覺,她不由得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她對於最近不斷轉變的事實感到無所適從,她害怕、她害怕身邊的一切,包括同同伴最終會離她而去,只剩下自己一個……變得一無所有。雖然這些年來她早已習慣了孤身,表面上好像甚麼都不在意,可是她怎樣說也是一個女孩子。
和一般生活得平凡的女孩子一樣,一樣喜歡美麗的東西,一樣喜歡……被人愛的感覺。
可是她在那一年之後,人生就被改寫了。她早已失去了被摯親疼愛的滋味、失去了一切作為「幽慕雪」應該擁有的東西——到最後沒有愛、沒有恨,沒有留下一切就會隨風而去,不帶走一絲眷戀。
微風掠過,從庭院一角傳來淡淡的酒香,混和了清幽的玲瓏芳香下泛起絲絲惆悵。
只見月下小亭一個漂亮的身影默然坐著,撥弄著手中那個白玉雕花酒杯,石桌上佈滿了酒瓶。月光斜斜照耀著眼前人,冰藍而柔軟的長髮並沒有束起,只是貼服地垂下,漂亮得不真實。
「無衊……」魅月微微笑著,輕盈的走到青年的面前,一手奪過了他手上的酒瓶,挑一挑眼眉「你怎麼了?一個人在喝悶酒,還要喝這麼多?」
「魅……月……」無衊爬開酒瓶堆緩緩抬起頭來,平時總是平淡如水的藍眸此刻氫氤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顯得有點兒模糊不清,卻帶著讓人迷惑的感覺;蒼白的臉孔泛起淡淡的紅暈,滲透著點點風情萬種。他的確是一個美男子,只是他深沉的性格卻讓人不敢接近他「不要……不要離開我!」他牢牢的拽住魅月的衣袖,可憐兮兮的哀求。
「你到底怎麼了?一回來皇城這裡就怪怪的。」魅月將酒瓶放下,用力的彈了無衊的額頭一下,卻被無衊一把拉進了懷裡「妳……還記掛著玄靖仇嗎?」
「哎?!我……」面對無衊突如其來的這樣一問,魅月的視線游戈起來。她當然知道自己對無衊的愛還是存在著疑問,或許一開始只是將他視作靖仇的代替品而已;可是無衊他儘管知道,還是默默的守護在自己身邊,讓魅月或多或少也有一點感動。
「就算包括他在內的任何人想要回妳,我也不會再放手的了。」無衊垂下眼瞼,將腦袋靠在魅月肩上,貪婪的嗅著她身上的幽香。即使他是那種酒量強得詭異的人,可是總會有喝醉的時候;正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周邊一切已經模糊起來「妳知道嗎?我的人生是一個不幸……」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他仰首歪斜著眼,深深的凝望著眼前這個深愛的女子,眼裡盡是柔情、卻同時有著媚惑。
四大靈族中的閻族跟其餘三族不同,沒有人知道這個家族的底蘊、沒有人知道它的秘密,只是知道一件事:無論是本家還是庶室的孩子,自小就要生活在爭權奪位的環境中。在爭奪宗主一職當中自然少不了族人間的互相殺戮,力量微弱的,就注定了要被視作廢物般棄之不用——更甚者甚至有被殺的可能,為的就只是要留下最強的血脈。
而無衊雖然身居嫡系長子這個珍貴的血脈,當年年年紀尚輕的他也沒有少被欺負。他的父親在他三歲前就病死了,只剩下他和他的母親在這個殘酷的家族中茍且偷生,每天都飽受折磨,惟一對他們兩母子好的,就只有無衊最小的叔父,一個不過三十的高雅男子。這個叔父待他們倆非常的溫柔,甚至將自己的文武兩藝教授給無衊,讓他覺得這世上還有一個疼愛自己的親人。
可是到了他七歲那天,卻親眼目睹這個男子玷污了他的母親。原來這個男子一直貪戀無衊母親的美色,一直都只是在欺騙他。對男子恨之入骨的無衊從桌上拿起小刀,親手捅死了男子;可是他的母親受不了屈辱,竟然發瘋似的搶過了小刀,在他面前自盡。
失去了一切的無衊知道自己殺了人,就一定不能再留在本家。正當他企圖離開之際卻被族人抓住。他們認為無衊這孩子是一個雞肋:食之無肉,棄之可惜。隨後他就被家族訓練成一個沒有情感、冷血凶狠的殺手。無衊一直在族中等待復仇的機會,終於他在一起家族大會中嚐到當殺手以來主動殺人的滋味。他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揮刀砍下了一直欺負他的其中一個宗親的頭顱。
未幾他的靈力自體內覺醒過來,親自毀了這個讓他痛苦的家族——那年他才只有十歲。
——而他的成長,就是建基於踐踏著無數人的屍體和鮮血。
「無衊……你跟我一樣受了很多苦呢!」酒盡,魅月憐惜的撫上他仿佛帶著濕潤的臉頰,到底是霧水還是淚?她不知道,只是容許他緊緊的擁著自己。
「我不會將妳讓給其他人!我更不會讓夕這個小鬼愛上妳!」受到酒精影響,無衊將自己心中鬱悶著的事都和盤托出,魅月沒說甚麼,只是安靜的待在他身邊。
心中既是顫栗、又是緊張,冰涼的手捧起了魅月的臉,無衊輕柔的覆上了她的唇。水色迷矇的眼眸深情的注視著,癡迷和難以壓抑的情感似乎要傾瀉而出;淡淡的酒香與甜膩的甘香相互交幟,讓她不由自主的沉迷其中。無衊就像對待珍寶般極致溫柔,魅月馬上就如被蠱惑般恍惚的扶上了他的脖子;很慢、很輕,卻像濃墨般化不開的纏綿不盡,流露著說不清的愛。
冰冷而有著危險的死亡氣息,卻讓她情難自禁地心跳加速、一次又一次的沉淪進去。
半晌,無衊的唇才移離已經昏昏沉沉的魅月。俏顏泛起了一大片紅暈,被吻得幾乎窒息的她撫著胸口重重的喘息著,霧水迷矇的眼眸微微瞇起,看起來倒是妖冶、艷麗,一副誘惑死人的模樣。
「魅月,晚安。」無衊難得的露出了微笑,輕吻了魅月的額頭就晃著身子慢吞吞的離去。
——無衊,我會伴在你身邊的……
魅月靦腆的笑了笑,緩緩步回房間;途經彥風的房間,發現他還沒入睡「夏侯大人。」淡黃的月光灑在彥風身上,略顯單薄的身軀襯托他依舊讓人憐惜的可憐模樣,讓人心動。
「魅月,」彥風揚手示意她走到房門前,他的眼神多了幾分異樣的情感,他好像下定了甚麼決心似的說「我有件事想告訴妳!」
——呃?!
「我喜歡妳……」彥風突然抓緊魅月的肩膀,抖著身子「我真的喜歡妳!」
「你說甚麼啊?」
「我真的很喜歡妳……所以我想向妳提親,我保證一定會讓妳得到幸福的!」彥風企圖吻魅月,卻被她一腳踢開了數呎「我跟你是沒可能的,而且我已經有愛的人了。」魅月的語氣淡然,就像說普通不過的事情。
「是閻無衊嗎?」彥風已然淚流滿臉,被緊咬的下唇被鮮紅色的液體沾濕「為甚麼?明明是我先遇上妳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我喜歡無衊與否跟時間無關,對不起,不過以你的才能必定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子。」魅月冷冷說道,很快就離開了。
——魅月啊,我也知道自己有很多道路可以選擇……只是由我喜歡妳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選擇好了。只是,當我走上了這條路就再也不能回頭了,而那條路——最終都只會通向死亡。
皇城南端的護城門對開一公里,一輛馬車正以高速行駛著。
在那顛簸不定的車廂內,坐了一男一女。那個看上去才十四、五歲的少女緊抱著手中那個包袱,腦袋靠在男子的肩頭。
「桑夏,」那個身形頎長的男子並不年輕,可是眉宇間卻有著年輕人才擁有的青澀。清秀的容貌和褐色的瞳仁淡然,不真實的感覺「妳確定那個叫魅月的人可以救我們村子嗎?」
「嗯,放心吧,爹……我相信她。」桑夏堅定的點了點頭。
男子憐惜的摸了摸她的頭髮,神情不安的注視著天上的弦月。
陰沉的氣息,為將會發生的一切掀開了序幕。
| | 發表時間:2009-08-20 04:20 PM [ 編輯日誌 ] [ 分享至FACEBOO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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