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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 8 月 20 日 星期四  |
| 第十八章 黔 | 分類: ◈§復仇※孽戀§∮◢ | 翌日的早上,桑夏和他的父親——魅月母親楊雪嵐昔日最愛的男人林鳴諾到達了丞相府的大門前。
林鳴諾對過去曾經遺忘得一乾二淨。
當年雪嵐擁有的力量雖然到最後已經跟鳴諾不相百仲、甚至有機會能夠成功將被指派前來刺殺自己的他手刃,可是她並沒有這樣做。她反而將能夠讓人失憶的藥水給被自己打至重傷昏迷的他服下,然後將他交托給一對居住世外桃園般的地方、一對沒有子女的夫婦那兒。
到他醒來時,一切的記憶已經盪然無存,埋葬在他腦海深處。他忘記了雪嵐、忘記了組織、忘記了當初追殺她的原因——那時他跟剛加入的雪嵐相戀,後來年僅十七的她更懷上了他的孩子;與組織內成員私通是不被允許的,組織的主人就迫使鳴諾親自給她灌藥,下了兩人的愛情結晶。鳴諾雖然是萬分不願意,奈何主人的恩情讓他迫不得已照著辦,他一手消除了兩人間的愛、撕破了兩人長相廝守的約定。心有不甘的雪嵐為了報復,將組織內的情報賣給了敵人,盛怒的主人就下達對她封殺的命令。
——到最後那一戰,雪嵐對他動了惻忍之心,就放了他。她知道忘掉了所有,反而是最幸福的。
只是藥物的期效始終有限,他已經記起了全部,而這樣亦令他再次陷入深度的痛苦。
——錯的是自己,是自己選擇了組織而捨棄了最愛的女子。
這天的天氣出乎意料地舒適,陽光明媚、漸漸溫暖起來的皇城讓桑夏悠悠的伸展了一下身體。向常年呈現臉癱表情的父親揚起了一個可愛的笑容,隨即敲打著大門「請問有人在嗎?」
府邸的下人走了出來,細細打量著兩人「我是林桑夏,他是我的父親林鳴諾,請問魅月姑娘在嗎?」桑夏朝下人來了個九十度的大鞠躬,只是鳴諾依然沉默的站著,桑夏對於這個長年像個木頭一般的父親完全沒輒。
下人笑著點了點頭,就馬上招呼兩人入內,然後跑進屋子將魅月喚醒。
身穿薄衣的魅月緩緩步出至庭院,隨即被桑夏牢牢的摟住「魅月姐姐!」魅月的表情清冷淡然,當她認出桑夏時才稍微露出微笑;鳴諾的視線落在魅月身上時,卻被她那張與故人極其酷似而感到吃驚。那紫眸依舊讓他沉淪,那就如上天精心雕琢般細緻完美的容貌讓他著迷……只是她畢竟是另一個人,他愛的雪嵐已經死去。
「你……認識我的嗎?」魅月疑惑的貶了貶眼睛,略帶怔忡的注視著鳴諾。猶如春日流水的清澈靈眸懾人心魄,可是瞳仁深處卻沒有同齡少女應有的青澀,反而有著令人看不透的深邃感覺。
「不是妳,是楊雪嵐。」沒有溫度的冷然嗓音讓魅月驚訝中不忘像老謀深算、狐狸般瞇起了眼眸;正當她想說甚麼時,因為昨晚一事而不敢直視魅月的彥風走了過來,微笑著邀請兩父女住下。
眾人聚首在府中一間極其偌大的房間,那裡是彥風平時用作與其他官員召開工作會議的議事室。沒有絲毫奢華的氣息,滿室裝潢儘管簡潔卻反而沒有壓迫感。
「桑夏說只有你們才可以救到我們村子,所以就來到這裡。」鳴諾眉宇間流露著不安,原本好看的皺頭深鎖「——我們村子被襲擊,傷亡慘重。」
「怎麼會?!那那條村子向來都是與世隔絕的喔!」霜兒激動起來,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所有人都是無辜的……」纖細的身體不住顫抖,倒是有幾分可憐。
「我當時見到有三個凶手,一個是戴著眼罩的女子;一個是褐色頭髮、雙眼異色的美男子……還是一個是跟魅月姐姐有六、七分相似的女孩。」桑夏托著腮幫子作思考狀,可是眼眶已經通紅起來。
——跟我長得相似?難道……
馬上聯想到最壞的情況,魅月的心情幾乎跌落至谷底,濃濃的邪氣逐點逐點滲透開來。如果真的是「她」,那麼自己應該怎樣做?親手殺了她,還是袖手旁觀?
「還有,」鳴諾低頭頓了頓,抬起他那雙神色凝重的褐色眼眸「就讓我告訴你們,當年滅族的凶手的身份吧!是四大暗族之首,——宇文家族。」
——宇文家族?
此情此景,除了楓外的眾人都露出震驚的表情。魅月更是由淡漠的神色轉變為震怒,她的瞳仁再次變成血紅、幾近瘋狂「原來是宇文家族,原來是他們!是他們害死我的爹娘,我要報復……我要親手撕了他們!」她抱著腦袋歇斯底里的尖聲大叫,身體不由自主的劇烈顫動,瞳孔驟然收縮。
「魅月!」察覺到魅月有點兒異樣的夕馬上上前摟住魅月,開始運用他的力量試圖壓抑著她的邪氣「聽話……乖……別生氣……」他輕輕的拍著魅月的背,卻被她用力的甩開了手——現在的她已經不受控制。
「我是不會讓妳碰他們一根頭髮的,魅月。」小川一反往日嬉皮笑臉的模樣,咬著牙狠狠的說「妳要碰他們,就先要過了老子這關!妳這女人……真的是瘋了!」他的眼神流露著讓人恐懼的冰冷,其實這才是他的本性。試問待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三百多年,又有誰可以恆久地保持著一份純真?
「呵呵,我是瘋的?就憑你這個只有三百年道行的嵩山小鬼就想跟擁有上千年修為的炎魈硬拼?!」魅月的神色驟然陰冷下來,嘴角勾起了一個邪魅的笑容,癡癡的大笑著「你以為只要幫了他們,他們就會感激你嗎?我來告訴你吧,如果是因為宇文若蘭的關係而這樣做就實在太愚蠢了!她當年根本就不是病死的,是作為私自與你——蚺族這個大仇家混在一起才會被殺的,難道你以為他們見到你也會放過你嗎?」她雙眼死死的瞪著小川愕然的神色,悶悶的笑著,笑聲越來越響。
「是時候認清楚事實了吧!當年如果不是我們四大靈族出手,以你們的力量本來就沒辦法跟有魔族做後盾的宇文一族擊退!我們實在為你們做得太多了……」魅月拽起小川的衣領,左右連續的摑了數個耳光「騙人……」滿口鮮血的小川怔怔的望著飆著邪氣的魅月,自然被她這如同惡鬼的神情嚇得呆了。
就在魅月想作出下一步時,一道暗紅色的寒光自她的脖子位置散發開來,魅月竟然立刻昏倒下來。在這強大的光線後,赫然出現了一個黑髮紅眸的男子!
「是魔族!」小川看到眼前的「人」時,就像受驚的兔子般急忙瑟縮到夕等人那兒。
「你到底是誰?」無衊倒吸了一口涼氣,指著男子怒吼「是你一直附在她身上的嗎?是你讓魅月一直受苦嗎?」
「我是誰?如果不是我在她身邊壓抑著她體內的炎魈,她早就死了。我的名字你們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是——」男子抱起躺在地上的魅月,淡漠而不慍不火的道「黔。」
「你是黔?」夕嚥了一口涎沫,試探似的問著眼前這個握著魅月的手的男子「那麼你為甚麼要幫助她?」
「你們不相信嗎,我幫助她自然有交換條件。我只是要求她給我找出魍,殺了他就行;而我就負責壓抑著她體內的炎魈。」黔正在給魅月輸送著與炎魈抗衡的力量,或許是因為魅月是鳳憐姬的後裔,並沒有出現排斥「我們魔族自古就沒有攻占天下的打算,只是魍和魊那兩個混蛋的陰謀而已。是他們其中一人殺了我最愛的人—— 艾娉婷的。」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轉變,只是卻增添了一份哀傷。
情難卻、
焉忘懷?
飄零空待,
卿不在……
想起當初這個來自靈族的女子,他的心早已經破碎。兩人相戀,為了她……自己答應了不再傷害無辜的人,可是這個絕世女子卻被魔族殺死了。後來遇上了罹患急病的魅月,他發現這個小丫頭有著跟娉婷同樣的感覺、他也想實踐他的諾言,就附在她身上打算救她一命。
「艾娉婷,她是我的祖先!」霜兒微微的瞪大了眼,她還記得小時候宗親們說過的話:千萬不要像艾娉婷般愛上了魔族,否則只會落得與她一樣的悲慘下場而已。
「現在的我畢竟失去了身體實在太久了,沒辦法再待到太長時間;加上魍已經完全覺醒,單憑我的力量根本就沒可能再額外對付他,因此……」黔默然走到夕的面前,握緊他的雙手「只有作為龍族中地位崇高的你可以托付了,龍夕。」夕雖然感到疑惑,但還是信誓旦旦的頷首。
「安心吧!我就算要灰飛煙滅,也會保護這小丫頭。」眾人感激的連聲說謝,只有其中三人不發一言的退下了一旁。
是日午夜,為村子被滅一事深感難過而陷入失眠的桑夏靜靜的在庭院中踱步。柔和的春風中夾雜著點點清香,讓她的心情慢慢的平伏下來。
驀然發現府邸一角有一幢不太顯眼的小屋,沾了灰塵的木門虛掩,仿佛長期沒有人踏足似的長滿了高可及人的雜草,好像不想被人發現似的;四周的空間連些微的光線或者聲音也沒有,寂靜得可怕。桑夏的好奇心令她三步併兩步的走了進去。
從靴筒抽出了一小段火折子,她熟練的燃起了燭台。縱使燭光並不明亮:滿室木櫃子一直延伸至天花板,蛛網混亂的盤結,牆頭放置了一張破舊的桌子,一本佈滿了污垢和塵土的綠色本子放在上面。
「這是甚麼?」桑夏拿起本子吹走塵埃,用燭台仔細的照著封面——上面寫著「宇文家族族譜」。
記起剛才他們提及過的內容、宇文家滅了靈族之類的事情,桑夏突然覺得頭皮發麻,可是她還是翻開了內頁。基本上只是記載了歷代嫡系族人的名字和頭銜,並沒甚麼特別之處。只是當她翻到最後一頁時,卻被嚇唬得瞪大了眼睛。
「宇文希然……寫著『交托予陸家作養子』,還有這名字……怎麼會這樣?!」
「小孩子這麼晚還沒睡覺會長不高的喔!」當桑夏心中盤算著是否應該將這本族譜交給魅月時,一把淡然的嗓音毫無先兆的響起「妳在幹甚麼,桑夏姑娘。」
「我……睡不著……」桑夏驚恐的轉過身,只見那漂亮的黑眸閃爍著緋紅色的寒光「小孩子知道這麼多事情並非是好事呢,看得太清楚只會為妳帶來意想不到的危險。」那人饒有興味的嘰笑,慢慢趨上前來。
「我甚麼都不知道……我發誓不會說出去的!」桑夏丟下族譜往後退,最後沿著牆壁跌坐在地上「請你放過我……」牙關毫不間斷的顫著,發出可笑的聲響。
「我憑甚麼要相信妳?那隻眼先瞄到裡面的,快告訴我。」男子微微清淡一笑,瞇著眼睛用力拽著桑夏的頭髮迫使她站住「妳的眼睛是暗褐色的啊,真是很讓人著迷呢,將來一定是位大美人呢!」另一隻空著的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左眼眼眶,突然將食中兩指刺進眼睛,還沒有待她發出慘叫就剜出了一顆混著血水的小球,落在地上骨碌碌的一陣亂滾。
這時桑夏才懂得尖叫,可是在這佔地極廣的府邸內根本就不可能傳到用作居住的東廂;小小的身體就像剝了鱗的魚般反覆抽搐亂動。
「……」被甩到一旁的桑夏猶如混身散架,可是她仍然扶著櫃子訕訕站起來。她顫動著身體向著男子那邊走去,閃電般的刀光在眼前劃過,隨即感到腹部一陣劇痛。下意識的低下頭,只見一柄銀色長刃已經刺穿了身體,鮮紅色的液體就如泉湧般從那巨大的口子中溢出,沾濕了衣服、一片腥紅。
「我告訴妳,從妳看了這本東西開始就休想可以活著命離開這裡。」男子抽出了刃刃,血液順著刀鋒滑落,地上的血花斑駁一片。兀自尚未斷氣,桑夏蒼白的嘴唇緩緩張開,滿口腥甜;身體不由得地痙攣起來,劇痛讓她的意識開始混亂、模糊不清,倚著牆邊癱軟下來。
男子的眼角帶著柔媚,淡淡的笑意仿如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經滿佈血紅;他一步步走近瀕臨死亡邊緣的桑夏,步伐優雅得就像一隻貓兒。
「我是一隻魔鬼,所以我不會放過妳的。」再次被刀尖挑得高高,無色的淚水伴隨著耀眼的紅色落下,卻沒有讓人反感,反而美得驚心動魄。
已經感覺不到痛楚,最後只見到那惹人迷醉的雙瞳;她的意識一點一點消逝,手臂垂下,眼睛終於緩緩閉上。
| | 發表時間:2009-08-20 04:24 PM [ 編輯日誌 ] [ 分享至FACEBOO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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