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他恨!他恨!
恨那些欺騙他的白道!恨那些知道一切卻助紂為虐的武林人士!更恨竟然如此天真的自己!
若早知自己的犧牲根本毫無價值,他一定會選擇與絮情同死,絕不留她一人悲痛地活著,然後殺戮。
絮情、絮情、絮情……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一切,所以才會那麼的痛苦、那麼的絕望?你的殺戮是不是為了可以令我早日得到解脫?
絮情!!!
無聲的吶喊梗塞在闇黑的空間裡,他沒有聲音、沒有眼淚,所有說不出、流不下的悲痛絕望只能壓抑在心裡,即使已經承受不住,也沒有抒解的方法。
只能任由胸中翻湧狂躁的感情一點一點把他吞噬。
……
眼前的千蠱在哭,哭著揮刀、哭著殺戮,為什麼他會看到殺人者的表情他已經不想知道,只知道那個少年千蠱一直哭,到死那刻也在哭。
另一個千蠱沒有哭,目無表情,下手乾脆利落,完全不會讓人在死前感受半點痛楚,他的表情很冷靜、冷靜得近乎冷漠,眼神也平靜、平靜得令人恐懼,可是那人心底的內疚和罪惡感卻清晰得沈重。
他看著、感受著,胸膛不斷翻湧叫囂的感覺,那沈重壓著他心口的情緒愈演愈烈。在第二十七個千蠱出現在他「視線」前,他終於承受不住,眼底隱隱浮現出崩毀之情。
嫻靜的少女羞怯地笑,她被她身前的男人擁吻、撫摸,她水漾般的眸子微瞇,紅潤的唇瓣一張一合,神情迷醉,若不是他能感受她的心情,他一定以為她是很愉悅的。
猛烈的厭惡感充斥他的靈魂,所有的感官全深刻感受著何謂骯髒、何謂污穢、何謂惡心!
就像有人在他喉嚨、在他的心裡翻攪著!
他想吐!
可少女卻歡愉地笑著,伸手擁著壓在她身上律動的人的頸項,在男人發洩在她體內的那一刻,尖銳的細針毫無猶豫的插入男人的後頸。
她斂去笑容,推開壓在她身上的死人,液體從她下體沁出,她沒有理會,放空的眼神落在虛空中,目無表情的她彷彿是一個殘破的娃娃,從外到內都佈滿裂痕,一碰即碎。
他顫慄著,瞪著漸漸消失的景象,腦中無法控制的回想起初遇她時,她一身明顯打扮過的衣飾,純真善良的關心倒在地上瀕死的千蠱,即使被婢女拉走仍止不住擔心的一再回望。
她一個善意的接近,卻改變了她整個人生,沈淪在鮮血和性慾當中。
『夠了、夠了!』他瞪著暗紅的畫面,痛苦的吼叫出聲,眼前的一切始終在發生。
殘碎的娃娃再增添裂痕。
當下一場景象一再重複來臨時,他猶如見鬼般挪動著身體一直退後。
他不看,緊閉眼睛怎樣說也不願再看。
那些嘔心的畫面他不想再見到,不想!
他看不到了,一切畫面隔絕在他緊閉的眼簾外,宿主的情緒卻容不得他排除在外,他依然感受著千蠱的種種哀痛情感。
一直、一直。
有時,他不禁在想,為什麼他還未瘋?
他嘲諷的扯起嘴角,卻沒發覺他死寂的眼瞳中,有束火苗在深處悄悄燃燒。
那是,瘋狂與憎恨並存的,闇黑火焰。
……
闇黑中再度劃出一絲暗沈的色彩,在徹底的漆黑中細微的色彩本應是能振奮人心的光亮,但對柳慕情來說,這只是哀痛與憎恨交織而成的悲劇的延伸。
面對眼前熟悉的暗沈畫面再現,他麻木的看著,麻木的任由不屬於他的情感吞沒他。
悲傷、不忍、哀痛、愧疚、自厭…他感受到的,永遠都是這些感情,見到的永遠是鮮血、屍體和黑焰。
從沒有例外。
他已經不再奢望會有結束的那一天。
他不再逃避,面對一再上演的血腥悲劇,他只是瞪著一雙愈顯闇暗的眼瞳,看著。鮮血、仇殺、悲哀、生命…在他眼瞳上一一劃過,隨即消逝,像是水過無痕般無法留下半點痕跡,又像是被深邃空洞漆黑的眼瞳所吸納,他睜著的一雙眼瞳不曾浮上些微情緒,只有眼底深處的闇黑愈來愈濃烈。
濃烈得像是能夠吞沒他整個靈魂般。
直到……
灰壓壓的顏色也沒法掩蓋那人的耀目色彩。
悲傷混合溫柔堅強,把他整個靈魂毫無防備的貫穿。
他死寂多年的眼瞳終於閃過情感,僵硬多年不曾移動的身軀彷彿微微顫著。
那人就如閃光般把他闇暗的世界照亮一般。
可是,那人即使再光亮、再堅強,也逃不掉被悲哀吞噬的下場,那人眩耀的色彩終有一日被灰色所籠罩。
那,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曾經流露出波蘭的眼瞳再度回歸死寂。
時間對他而言,沒有意義。
幾場畫面閃過,無數生命殞落。
這就是終局,沒有改變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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