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梵堯臉色陰沈的回到房間,當回想起昔日少年純淨的眼眸後,他就更沒法面對雲辰晞現在隱含悲傷的眼神,即使剛才所見的只是近似的眼瞳,他也沒法忍受。
那相似的眼神直勾勾的瞪著他,彷彿是辰正在看著他,所以他做不到正視,只能離開,但辰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也深深地烙在他心中,他逃避不了,連帶地耳邊也像聽到他輕柔中帶著迷茫的呼喊,一直跟著他快步回到房間也不消失。
心裡像是有些東西想湧出,他不想知道那是什麼,也不想理解。
一切已經太遲,沒有挽回的餘地……可是,為何他仍然在想他?
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他第一眼看見的是擺放在中央的桌子,他一怔,臉色更加難看起來,墨瞳映出不只是眼中所看的景像,還有黑髮紅眸的他被逐步逼迫入絕境的凌辱。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痛苦的低喘彷彿帶著莫名的悲慟,他卻只抓住他的頭髮,把他重重砸向地板,一邊粗暴地強佔他、一邊以說話羞辱他,而他由始至終都睜大一雙他看不透的紅眸,迷迷濛濛的,千言萬語都蘊藏在這雙眼睛內,他不曾辯解過,沈默到最後一刻。
他退後數步,無力的倚著門,少年細微的聲音始終迴響在耳邊。
『堯……』
他神情糾結的望著前方,不曾眨動過的眼睛終於閉上,把一切的虛像也重新藏回黑暗中。他沈默的舉步,坐在椅上沈思,再次睜開的眼中不再有剛才的掙扎痛苦,像是把思緒放空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帶著壓抑的寂靜被打破。
「爹爹,青悠可以進來嗎?」杞青悠敲門,問。
「進來。」杞梵堯眼神一沈,冷淡地回應。
「爹爹。」得到允許的杞青悠推門而入,他並不是單獨過來,身後一直照顧他的少年悄然無聲的緊跟其後。
「什麼事?」杞梵堯掃過他們一眼,直問來意。
「爹爹,他是易鎖軒,下毒令娘親昏睡多年、讓青悠一直痴傻的原兇。」他一手指著身後的少年,語出驚人。
「所以?」杞梵堯淡聲續問,對養了一個毒害妻兒的兇手一事全無反應。
「毒害娘親的人並非雲辰晞,易鎖軒察覺雲辰晞的出現會對他帶來危機,所以對娘親下毒,陷害他,置他於死地以確保雲辰晞不會妨礙到他,但是他的如意算盤始終沒有完全打響,雲辰晞不知怎樣知道我的痴傻是毒藥所致,暗地裡為我解毒,然後再潛入娘親的房中為她解開毒性,此時,爹爹出現,誤會他是下毒的兇手。」他深深吸了口氣,「爹爹,雲辰晞是無辜的。」
「說完了?」沈默聽完一切之後,杞梵堯淡漠的問。
「說完了。」杞青悠點點頭,墨瞳牢牢地注視父親的臉,意圖捕捉他一點點的情緒起伏。
「說完就出去吧。」他冷淡地道,彷彿雲辰晞的事再也沒法牽動他的心房。
望著父親不曾動搖半分的冷漠,他抿唇,又道,「…爹爹打算怎樣處置易鎖軒?」毒害夫人和少主,死是唯一下場。
「那是你的人,自己處置。」杞梵堯不耐地道,「沒事就出去。」
「…是,爹爹。」不再說什麼的杞青悠順從地離開,身後不言不語的易鎖軒也默默地跟著杞青悠,關上大門。
門開了又關,房間再次剩下杞梵堯一人。面對一室的昏暗,他冷漠的眼瞳終於浮現出細微的情緒,耳邊彷彿又聽到他又愛又恨的少年獨特的聲音。
『杞哥哥……』
『堯……』
『屠殺上千人,可救數百億生命,你會讓自己滿手鮮血嗎?』
『因為,我是千蠱。』
一場大火焚燬一切,也燒盡多年來的情份。
愛他、恨他,心中的黑焰仍然在焚。
火焰一直在焚、在燬,火舌舔舐一室的鮮血和屍體,黑紅的焰火殘酷而無情。
他置身其中,感受著火焰的灼熱,聽著屍骸被焚燒的聲音,聞著那嗆鼻的死臭味,他只是在站著、看著,為淒艷的焰色送上一首首安眠曲,一直至火焰熄滅,他絲毫無傷的在原地。
炎愈燒,眼中悲蒼愈深。
在無盡的黑暗和鮮血中,也只是這時,他會細碎的呢喃他的名字。
堯……
……
「為什麼?」夜以靈悲憤地盯著紅艷仍舊的唇淺淺的開閣,「為什麼辰還要叫著那人的名字!他根本不配!他不配辰的愛、不配辰的思念!不配!」她尖叫,卻止不了昏迷中的人細碎的呢喃。
易天昶無聲地擁著她,神情複雜。
柳河空沈默,看著他們傾盡一切都想要守護的人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曾停絕的眷戀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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