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背影，我的鄉愁

我的童年是在一條歷時久遠的街道度過的，那街道喧囂、熱鬧，是閩南著名的僑鄉。很多年前，它是一條柏油路，店鋪古舊、斑駁，透著一種古樸的氣息，卻更存魅力。直到現在，人們仍親切地稱它為山頭街。每每故友來訪，說起山頭街的逸事，一份親切就蘊藏在這“山頭”裡，狹小的宿舍便充滿了故鄉的氣息。
南方的季節氣候溫和，山頭街就總是暖暖的，在陽光裡伸展著它的風姿。那時候，我常和小朋友們調皮地站在太陽下，讓陽光把自己低矮的身影拉長，然後貼在山頭街的牆壁上，嘻嘻哈哈地比賽誰的背影更寬、更長，彷彿這樣就是長大了。我們有時候也故意把背影糾纏在一起，拉拉扯扯的飄動在牆上，樂得分辯不出哪個是誰的影子。常常故意踩踩對方的影子，然後飛快地逃跑，惹得小伙伴們舉著小拳頭滿懷喜悅地追趕著，在山頭街上，留下長長的歡笑聲……
記得有一回，我的腳被玻璃碎片劃破了，流了很多血。我伏在小姑的背上去上學，成了山頭街里個頭最高背影最長的人，童年里高興得很啊，全然忘了腳上的痛！
那時，傍晚放學，斜陽拉扯著黃昏的背影，我和小伙伴們搖晃在山頭街回家的路上，一同走過夕陽，走過街道，留給了山頭街一個個纖小的背影。啊，我曾在這街上背著書包走過多少回，我曾在這街上留下了多少兒時的背影？
歡快的童年裡，我常和小伙伴們偷偷地到街後的河邊玩耍，在淺水區裡學牛“哞哞”叫喊著，學狗“汪汪”追趕著，濺一身的水花。有時，我們也吹吹口哨，哼哼跑了調的歌謠，在水波不停的晃動中綻開暖暖的笑容。那水里的背影，在漣漪裡蕩漾著，活了一般，也嘻嘻地鬧著，似在飛舞，似在遊戲。童年裡那個樂啊，把整個山頭街都渲染得自由自在。
在這個叫做山頭街的故鄉里，我懷念街後緩緩流淌的河水，懷念街上人來人往的繁華，懷念那昔日嬉水的孩童，只是他們都早已各奔前程，只有那河岸依舊水草豐美，河水依然清澈透明！
是誰寫的《小重山》，此時湧上我的心頭：舊遊無處不堪尋。無尋處，惟有少年心。是的，對於童年，對於故鄉，最為令人懷念的，確實是少年的情懷！
還記得，老外婆在河邊用力拖著脫了韁逃跑的牛尾巴，只是三伏天實在太熱了，牛隻一下子便衝到水里面，再也不肯上來，外婆被摔坐在地上。陽光下，她拉牛的背影像極一隻彎著尾巴的蝎子，我和姐姐在一旁忍不住笑了，這時鳴蟬更加用力地叫了，它似乎也在笑。一晃多少年，這一幕，似乎欲從我的眼前走來，它豁然在我的腦海裡綻開了最溫馨的畫面……
夏日的夜晚，我特別喜歡在枕邊放著裝有螢火蟲的小玻璃瓶入眠，因為微微可見自己的身影，感覺像是躺到了星夜之中。那夢中的小鳥兒啾啾地歡笑著，不時有人呵斥幾句，嘰嘰喳喳聲便立刻停了下來，只是不一會兒，又在不遠處的樹蔭下如歌般地響起。第二天醒來，才知道是夢裡踢了涼被，被外婆訓斥了……
我小時候，外婆老夸我很聰明，迷信的她說是有仙女在當我的影子。因為一條拉鍊壞開了，我只隨便一擠一按，總能很快把它修好，搞得大人們經常叫我幫他們修拉鍊，我也樂此不疲。直到現在，我這“絕活”，還在家族中小有名氣。至今回想，五歲的小女孩，有如此“精湛”的技藝，確似有神仙如影相隨！
兒時，我的背影投在山頭街的牆上、外婆的心眼裡，山頭街的景象、外婆的樣子擱在我的心上，就成了心影，如今這心影已凝成了我難舍的鄉愁！童年裡，關於背影、關於山頭街、關於外婆的故事還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