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點......
差一點，我就忘記了這件往事。
　
我們經常都會用到「差一點」這個詞語。
　
差一點要遲到。
差一點沒帶銀包。
差一點被汽車撞倒。
差一點就惹上了麻煩。
差一點......　
差一點，就忘記這件事了。



「...... 甚麼事? 」　
你問，匙羹噹啷敲著空倘的玻璃杯。
我看著你，你的眼光卻往餐廳窗外望。
「我說，差一點忘記要預支假期，和你去旅行。」我笑答。
「是嗎? 」你不置可否，語氣淡淡然。
「你...... 不想去? 」
你依然不作聲，木然的表情。我感到，是有些不妙。

自從跟你在一起，我學懂了怎麼「鑒貌辨色」。
點點微微的變化，驟眼看來沒有差別，最初也教我不懂如何分辨。
例如，微笑，快樂；淡淡微笑，疲累。
又例如，抿咀，輕皺眉頭，是在撒嬌；但眉頭若皺深一點，可能已在不耐煩。
差一點，就只差一點，當中所蘊含的意義，已經可以差天共地。
　
花了幾多時間，了解你的表情所代表的意思。
但近來你的表情，開始讓我看不明白......
「不如，走吧。」
你挽著手袋起身，我只好去收銀檯付帳。
然後我走出餐廳時，你的身影已經走遠了。
我跟在離你十步的距離，默默的回想，是在何時開始我們的關係發展到這田地。
　
是那一天? 我忘了為你的舊曆生日慶祝?
是那一天? 我不留情面地責罵你那班愛遲到的損友?
是那一天? 我晚了打電話給你，錯過了你想說心事的時候?

差一點，總是差一點。我看著你，漸行漸遠。
想起，其實也只是差一點，我就不能與你遇上了。

只要那天，我沒有上班遲到。
只要那天，你沒有折返回家拿銀包。
只要那天，那個婆婆沒有被汽車撞到。
只要那天，我們不是剛巧都在婆婆身旁......
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
　
想到這裡，我微微笑了，抬起頭來。
你的身影已經在人群中消失不見。
　
這夜，我從屬於你的婚宴會場獨自離開。
台上的你，紅著笑臉，跟賓客說，差一點就錯過你身邊的他。
那抹笑容，我十分明白。那是真正幸福的笑容。
　
沒有差一點，沒有與他不一致的距離。
我抬起頭，眺望不皎潔的月，讓自己淡淡微笑......
　
差一點，我就忘記了這件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