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往有一片辽阔的向日葵地。那里的向日葵发疯似地开着,朝着天空,不知丑地向着硕大的太阳做出挑战。
我叫殷朵朵,在别人眼里,我是个凄惨的孩子,自小父母双亡,被一个嗜赌如命的穷光蛋叔叔领养。某些知道我身世的人看见我总是说出“这孩子真可怜”之类的话。我讨厌他们那种说是可怜却隐藏一点虚伪的目光,我讨厌那种感觉。
我时常会做同一个梦,晚睡会做,有时打瞌睡也会做。我梦见我的那片向日葵地,梦见我的向日葵花发疯似地开,发疯似地长高,它们划破了天空的脸,天空流血一片。殷红,殷红。
我不知道,叔叔为何要把我领养过来。他不爱我,真的,一点都不爱。他会在三更半夜把我扯出被窝,让我给他做点吃的。他会在把钱输光时,用尽全力打我。他会在酒醉后,疯狂地用硬物砸我。我不能躲,这是他的命令。小的时候我真不明白他为何要花自己没剩多少的钱来多养一个人。后来长大了,他打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我才明白过来。我苦笑。让他有个人肉包子来发泄,就是他领养我的唯一的原因了吧!
奇怪的是,每次受到叔叔的责打之后,我总会做那个向日葵梦。我不知道,那蕴涵着什么。
我没有朋友,可能邻居们嫌我脏吧!而且,叔叔没有多余的钱供我上学。我尝试过找工作,但是他们都不收女工。基本上,我是与外面的花花世界隔绝了。所以,一个朋友也没有。
模糊的岁月,连花朵都在流泪。
这一天,黑夜舞动着它宽宽的裙摆,飘扬飘扬,占据了整个天空。叔叔回来了。我看看墙上的吊钟,八点13分。呵,早得稀罕。我自嘲。
“你,明天去‘丽人坊’报到。”这是他进来后的第一句话。
丽人坊。我知道,那是城里最肮脏的地方。为什么?
“你不是讨厌这里吗?明天去一趟那儿,你就不愁吃穿了。”他的嘴一张一合地说着。那两排黑黄色的烟牙,让我忍不住想吐。
“去那儿干什么?”我别开脸,不望他那两排牙齿。
“去当个陪酒的。我也白养了你快18年了。你不该做点什么吗?”
我没做过什么吗?可笑,这17年里我什么都没做过。“意思是,你要把我卖了?”我感觉得到,身子是颤抖颤抖的。
“靠,是卖又怎么样?老子捡的你。你的命就是我的。老子就是用你来抵债。”
“如果我说不呢?”
“靠。”
只是那么的一瞬间,“哐当”,是玻璃杯子碎地的声音。我转头面向自己的手臂,血汁顺势滑落,滴在地板上,冰凉冰凉。
我面向眼前的男人,面向他还停在半空中的手。我狠狠地甩开门,冲出街外。
天地一片混沌,灯红酒绿的世界的确与我格格不入。看,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有奇怪的眼神,有鄙夷的眼神。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为了我急促而疯狂的步伐?为了我流血不止的手臂?还是,为了旧得破烂的衣服和那副惹人讨厌的穷酸样儿呢?呵,谁知道。
泪水拍打着我的脸庞,我任凭它滑到嘴角。那味道,还是和以前的一样。苦苦的,涩涩的,痛痛的。
而卧手臂上的血依然流个没完没了,已布满了我手臂的四分之三。带那么一点恐怖。我一点都不觉得痛,我没撒谎,一点也不。
我跑呀跑。最后,看到那座24层楼的大厦了。忽然,我有一个念头。
我看着电梯里正上方的数字。
“19、20、21……24。叮。”于是,我径直地走到那条边缘。没有一丝的犹豫。我望着漆黑的夜空,一跃。
在半空中的某一刹那,我又看见了那片向日葵。真的,割破了天空。整个世界都在流血。啊,殷红殷红。
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玩‘蹦极’。呵,真好。
然后,“噗”。
我用尽全力闭上眼睛。
为的,只是不让围观的人太过于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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