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景在別處,過去,我堅信;風景在別處,現在,我仍然相信。可是就是不經意間一個熟悉的家鄉音樂傳至耳邊,在這春風妖嬈的傍晚,令人沉醉。這突然使我意識到關於“風景在別處”和“風景不在別處”這兩句話並不矛盾,它們可以同時存在。
風景在別處。它和熟悉的地方沒有風景如出一轍,熟悉的地方,我們每天都和它產生接觸,一座上班的建築,一條通往超市或者醫院、學校的道路,我們每天重複路過;熟悉的地方,連空氣都是熟悉的,我們知曉它的春夏秋冬,知曉它的性格與特別之處;熟悉的地方,我們彼此可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可是也許我們隔三岔五地就能見到一次;熟悉的地方,我們能清楚地分辨出誰是外鄉人,分辨出土壤和雲彩的顏色,發出同樣的語言,抽同樣的煙、喝同樣的酒,也許是在同一家酒店。熟悉的地方,就像長久的夫妻,左手牽著右手,卻不能清晰地感覺得到。遊人眼中的風景,我們視作家常便飯,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就如同身體的血液,流動著卻不覺得有什麼特別。
風景不在別處。別處卻是有無數風景,大千世界,五彩斑斕。別的地方,人們說著不一樣的語言,某條路你偶爾路過一次,你認真地回憶起路邊美麗的花草;別的地方,它有自己的春夏秋冬,對你來說,每一天的空氣都是新的,我們對它的每一寸陽光雨露充滿感激,哪怕它其實並不和熟悉的地方有什麼不同;別的地方,某幾條小吃街刺激著你的味覺和嗅覺,你發誓趁此機會吃個遍,不放過任何一次與特色的奇遇,你甚至會欣喜地將它們拍成許多照片,想要與大家一起分享,心裡產生著點點驕傲;別的地方,你遇上新的人,新的色彩,走過不新的季節,可是即使給你再多的時間和腳步,你還會憧憬而又有些無奈地發現,別的地方,似乎永遠都領略不完。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風景,也會因追逐別處的時間太久而陌生,陌生的地方,別處的風景,就像情人、像新版蘋果、像免費的歐洲遊、像預約的探險……它始終充滿誘惑和魅力。熟悉的地方,此處的風景,在我們眼中,它是那樣地不出彩,只要願意想,可以隨便舉出它的若干個缺點,它時常還會讓我們提不起神;別的地方,陌生的風景,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花花世界,我們會發現自己變成了它的俘虜,我們會累,會寂寞,會丟失。
在別處久了,風景也會麻木,於是我們想起了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風景,當此時,我們的心是軟軟的,柔柔的,充滿甜美與想念;在熟悉的地方久了,風景早已不存在,於是我們跳躍著悸動的心臟,想起別處的風景,我們的心是興奮的,自在的,充滿嚮往與充沛的情感。這何嘗不像人生、像茶道、像一切藝術和世俗的精華,有什麼好苦惱的呢,我思,故我在,風景在別處,也在此處、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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