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這棵樹最初的那次被人砍,那天看到公公手持斧頭來到開滿花的樹下時,我明白了他的目的。趕忙說不要砍吧,公公驚奇地問為什麼,我說樹太小了不堪折的,就像小孩一樣還沒長大呢。這話傳出後被當做了笑柄,每逢槐樹花開時,總會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而我,也就不再說那麼幼稚的話,叮囑幾句後就無可奈何的任由他們為之了。
而今,槐花已開,當年來砍樹擼花的第一個被我阻攔的人--我的公公,現在已經不在了。他因病去世已經五年有餘了,此刻樹下駐足,彷若又看到他正揮動斧頭費力的去砍動那些樹枝,隨著他的每一次用力被震盪下來的一些花葉如雪花一樣飄落而下,揚揚灑灑……
不知道以後經年,會不會有人還記著這棵樹,還記著這些潔白清麗的花……
我們這裡是槐樹之鄉,山野裡最多的樹木就是槐樹。家家戶戶的房前屋後也都會栽上幾棵。每年的五月中旬,是槐樹開花的時節。當漫山遍野的槐樹低垂著隨風搖曳的雪一樣白的花穗時,那沁人心脾的清香就會撲面而來無孔不入的侵入人們的感官,久久地讓人迷醉且沉醉……
其實,別看我說的熱鬧,我卻從沒做過這種食品。不是嫌麻煩,而是我不忍心去折枝擼花。槐樹的枝幹長的都是很高的,人們為了吃到它的花,不惜用斧頭用刀鋸去砍斷它。往往每年的這個季節,這些美麗的槐樹就會慘遭荼毒,有槐樹的地方就會留下一地的殘花敗枝,而樹上那一段段被折斷後的枝椏,就那麼可憐無助的暴露著慘不忍睹的斷痕擎向蒼穹,彷若在向蒼天吶喊求救。我從不忍心去從眾殘害這些美好,在別人歡天喜地的去收穫的時候,無力阻攔的我只能沉默。
今天,久宅在家的我出去溜了一圈。遠遠地,就看到我家菜園裡的那棵槐樹掛滿了白色的花穗。欣喜的感覺促使我疾步走到樹下,抬頭仰望,只見樹底下的花穗已經怒放了,就像一串串白色的風鈴。槐花特有的甜香味道讓我陶醉的深呼吸再深呼吸。樹頂上的花還未開,一個個細密的花苞如同一個個攥緊的小拳頭,嚴絲合縫的讓人看不到一丁點的縫隙。勤勞的小蜜蜂也聞到了槐花的香味,嗡嗡嗡地不停地飛來飛去,在盛開的花間忙忙碌碌。
槐花不光是可以欣賞的,槐花做成的食品也是一道美味。花朵咋開未開的時候,把花苞擼下來,用開水焯一下,以期去掉槐花的青澀。然後擠乾水分,跟五花肉一起剁碎後再配上豆麵,加上花生油啊鹽啊蔥花啊等等,像拌餡一樣拌勻了,再用雙手把這些東西握成一個個獅子頭一樣大小的團團,最後放鍋裡蒸。差不多跟蒸包子相同的時間吧,就熟透了。揭開鍋,槐花團特有的香味就會傳遍整個廚間。吃上一個,那真是又香又甜又鮮的美味佳餚啊……
其實,這棵樹歷年來已經被人砍得傷痕累累面目全非了,至今還有一段樹枝如同斷臂一般不協調的突兀地伸展著,孤零零的就像是失去了依靠。樹雖然是我的,但是當我的親朋要求來折枝擼花時,我只可以叮囑不要砍得太重,盡量讓它不要太難看。叮囑是我的事,砍樹是他們的事,一年年的,這棵樹終究是無法免去皮肉之苦,劫難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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