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命承受不瞭如此之重,靈魂因這些石頭的痛苦而痛苦,絕望而絕望。快步如飛,我逃出了三危山。
山外,陽光照耀著我。美麗的沙漠,沙漠對面的河,河邊的莫高窟,看著這些有重回人間的感覺。
他拍完片子走出三危山,我們一起長喘一口氣跌坐於沙丘。對眼相望,我們想到了一個共同的問題:1600年前,樂樽也許就是從三危山里穿行而過,這鬼域、這魔界壓迫他如同我們的感受,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水火交融,萬般絕望中跌地而坐,望對面的崖壁,禪心頓起,潛心向佛。
千年之事,後人只能揣度,也許,這是我們的繆讀。
說不盡的人生兜轉,讀不完的歲月流長。走進三危山,猶如行進在煉獄一般。
開始的時候並沒有這樣的感覺。 8點20分到達莫高窟,這個時候天才濛濛亮,我們被擋在了入口處,門衛告訴我們要到九點才對外開放,在這個間隙,可以去莫高窟對面的三危山看看.
我們沒有辦法拍莫高窟的晨曦了,然卻和三危山結下了機緣,甚至因為此山而放棄了莫高窟。
莊嚴肅穆的莫高窟不是我們想像中的樣子,水泥,鐵門,紅的紮眼的木欄杆阻斷了我們對它的熱情,不約而同,我們想到了三危山,好像那裡才是我們真正應該去讀的地方。
返回到那一條岔路,這個時候的三危山我們看的真真切切:路的左邊是美麗的沙漠,漂亮如黃燦燦的絲綢綿延其上,養眼、養心。如果再有駱駝,再有悅耳的駝鈴,我一定會醉在沙漠深處。然而,再往裡走,沙漠和山的交界處又是另外一番模樣,柔到極處的黃沙和這樣的山色呼應,讓人有說不出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山色?在腦海裡我琢磨著它的味道。開始進山時就是這樣的感覺,一種怎樣也說不出來的味道。
再往裡走,過那個九十度的直角彎,我們停了下來。環顧四周,四周的山壓迫著我,太陽明晃晃的照在山上,懸崖、峭壁、張牙舞爪的石頭,這一次我是看的真真切切,讀這樣的山體山形,我的胃開始翻騰,向來愛山的我第一次因山而作嘔。
是什麼樣的感覺?猶如置身於烈焰,洶洶煉獄之火炙烤著我的頭髮、頭皮、皮肉,繼而是油脂、是五臟、是六腑、是百骸、是靈魂最後一點力量。四邊的山壓迫著,我幾近窒息。是什麼樣的山?什麼樣的石頭?看這些石頭,就彷彿看到曾經地獄之火的狂焰,憤怒的舔舐著它們,在焰心踩踏著蹂躪著肆意扭曲原本石頭的形態,或者,就不是石頭,是有靈的無靈的肉體在血與火之後的殘留。能燒的都燒了,就剩下這些絕望的石頭。這些石頭的傷痕把這裡變得如鬼域一般。黑色,黃色,褐色,紅色,這諸多的色彩痛苦的紐結在一起,藍天下能聽到它們的哭泣。
一條岔路就是三危山的入口,熹微的曙光隱隱照著前路。路一點也不好走,與其說路,倒不如說是山和山之間開鑿出的壕溝,碎石的路面,一路緩坡,不經意間,一個90度的直角彎讓人措手不及,齜牙咧嘴的山石和我們擦肩而過。這裡的石頭在依稀的晨光裡讓人有說不出的味道。是什麼樣的感覺,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
過了坡段,路也豁然開朗起來,兩邊的山一改嶙峋之態,也許是經年累月雨水沖刷的緣故,山的形狀如一片片蓮瓣裹捲起來,再鋪陳開來,煞是好看。幾處人工建築在自然形狀的山前大為遜色,對於這樣的建築我們是興味索然。幾株胡楊孤獨的站在路口,裸露的枝幹扭曲著掙扎著,它們在凌厲的寒風裡守望什麼?
再往前走就再也沒有了路,路的盡頭矗立著一尊龐大的立佛,大的和這裡的山不成比例,需要這樣大的佛像嗎?我問佛陀,佛在心裡,處處均是造化,高、大、全並不能說明什麼。一座小廟在佛像的對面渺小許多,也許,那裡才有真佛。
太陽在山的那邊升起,山凹裡的我們看不真切,然它確實在喧騰在熱烈,拖著逶迤的金光普照大地,一座座山頭被染上了金色,這金色和蔚藍的天空交相輝映。這個時候我知道,我的心裡有佛。
已經九點,三危山畢竟不是目的地,驅車我們回到了莫高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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