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順,只是對外界的一種偽裝。看上去好像很乖,但我自己知道,我其實並不乖,乖巧只是為慵懶和簡單量身秘製的對外界的一種偽裝。這偽裝與天、與景同色,在旁人眼裡早已根深蒂固,是被認可與推崇的格調,以致而今怎么詆毀也無人相信。
但我自己是清清楚楚、切切實實知道的,我,一直聽得見自己心之陌野裡那只桀驁小獸低吼的聲音。它一直蠢蠢欲動,雖然一直按兵不動。它神情飄緲,直視遠方,除了我,自是沒人看得懂。人們只看見我舉止莊重、言語明淨;衣著素雅、目光澄淨。好像永運也做不成壞人,永遠也做不出孟浪的事。他們只詫異,這么柔弱的人,居然可以在狂風豪雨裡不偏不倚,不動旌旗。
我自然是乖的,人們讚許。可他們錯了,我其實並不真的很乖,我心中的狂野小獸偶爾也會沉沉低吼。從多年前不小心被捕獲、被囚禁,它就知道,孤弱的反抗必定徒勞,弱小的它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乖乖的機票預訂。
乖乖的順從一切該順從的命運,用最安靜的姿態,風不驚水不調,安安穩穩的成長。這樣,才有可能成為自己,才有能力、有機會回返它天堂般的曠野,回返它朝思暮念,及至率性的自由領地。
它乖乖的,順勢而來,順水推舟,將高亢白晝與低沈暗夜的意義悄然顛倒。白晝裡,它微笑、它柔媚、它慵懶,它乖乖做著最乖的寶貝,安靜而耐心的揮霍那些無法掌握的所謂光明,欣喜滿懷的等著夜晚的來臨。然後,在那無人留意、無人窺探、無人管束的隱祕自由裡,安然舞蹈、優雅跳躍、輕輕低吼。雖然隱忍卻也迫不及待,寂靜的寂寞裡,它毫不遲疑,毫無保留的撕碎白晝裡所有溫暖華麗的偽飾,伸展開它一直視若珍寶又的確無比珍貴的細弱觸角。仔細演練、仔細修磨那屬於不羈靈魂的所有能力。
有能力才有可能。它那難得一見的利爪在暗夜裡微露時也可以光彩瑩然,在清柔低調的月光中與它眼中的福祉神彩遙相呼應。它當然也知道,即使如此,自己遙想的一切也可能永遠只是個幻想。但它喜歡。它想,即使是關在籠子裡,它也依然要是一只勇猛伶俐的小獸。它看上去再虛弱、再可憐、再溫存,也不能喪失天生的靈動,它不能失去自己的本質印刷公司。
而且,對比那些沒有自由之虞的生命來說,對外界的一種偽裝,它只是比較孤獨而已,只是比較落寞而已,只是暫時不幸運而已。其他,好像沒什麼不同。
這樣想著,它便繼續乖著,一邊溫柔的可愛,一邊淘氣的微笑,讓我不得不開心快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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