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月》


初遇依月的那天，是陰天。

依月的表情是漠然的，令人讀不出她的情緒。

她的樣子不算是出眾，個子也很小，臉色有點蒼白，雙眼只是看著手上的書本。

我一直站在對面的書架注視著她。

突然，她抬起頭，雙眼正視著我。

即使我跟她的位置有一點距離，我仍看見那令我難忘的眼神。

那是空洞、悲傷、壓抑的眼神。

她彷彿沒有一絲情感。

也許有的，只是被壓抑。

可能，我被她的眼神吸引了，我走了過去，直接地問：「一起喝杯咖啡吧？」

她那雙蘊藏了千言萬語的雙眼看著我數秒，然後，她輕輕地點頭。

我和她都點了一杯卡布奇諾，然後慢慢喝著，沒有說話。

我決定打破沉默。

「妳叫什麼名字？」

她輕輕地放下杯子，說：「莫依月。」

依月的聲音，也隱藏著悲傷。

「妳的臉色很蒼白呢！妳沒事吧？」

「我想沒事吧！我從小開始，身體就不好，而且我患有低血壓和貧血的。」

「真巧，我也是低血壓和貧血呢！」

依月牽強的微笑了一下。

我再次看著她，她擁有一把幾乎及腰的棕色長髮，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身裙，裙擺只有一些蕾絲點綴。

看著依月，我覺得她很像玻璃娃娃，那易碎的玻璃娃娃。

「一直這樣看著我，很失禮呢！」她的語調依然是沒有溫度的。

我不好意思的搔頭。

「對不起，我有事先走。」

話音剛落，依月放下一百元，就離開了。

直至那天晚上，我仍然不能忘掉她那雙眼睛。

那雙欲語還休的眼睛。

今天，我百無聊賴地走在街上。

突然，一個白色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是依月！是她！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吊帶連身裙，整條裙子都被白色的蕾絲覆蓋著，還架著一副太陽眼鏡。

臉色依然是蒼白。

雖然看不見她的雙眼，但是，我感覺到，她的眼神依然是充滿著憂傷和壓抑。

我向那白色的身影走了過去，她看著我，點了一下頭。

我二話不說就牽著依月的手，帶著她走進了一個公園。

這個公園一向都沒有人，平時我喜歡一個人來這兒坐著。

我沒有放開依月的手，我緊緊的握著那雙無力的手。

依月沒有抗拒，反而說話了：「空虛是什麼？」

我脫下她的太陽眼鏡，看著她那憂傷的眼睛。

這一刻，我看見她的靈魂也是憂傷的。

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我說：「相信我，我不會令妳感到憂傷的。」

她冷笑了一下，舉起右手，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臉。

剎那，她的眼神閃過一絲憤怒。

「曾經有很多人對我這樣說過，但是，他們都做不到，你又憑什麼肯定自己做到呢？」

聽了她的話，我完全想不到怎樣回答她。

「每一天都是這樣子呢……」依月突然說了這一句話。

「嗯？」

「不知道為了什麼而悲傷，也許是過去，也許不是過去，總是莫名其妙地悲傷，當我以為心情稍微好轉的時候，又再次陷入悲傷。」

我忍著眼淚，看著她，然後把她擁入懷內。

我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髮，像是對待寶貝一樣。

驀然，我看見眼前的畫面出現了變化。

我看見了依月的過去，但那些畫面很快就消失了。

然後，我看見的，是一片黑暗。

依月輕輕的推開我，她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你明白我的感受嗎？我每天都飽受那黑暗的折磨，有人認為我是自討苦吃，也有人認為我是被過去牽絆著，但是，
這些都不是折磨我的東西，折磨我的，是『空虛』這兩個字。」

依月咬了一下嘴唇，繼續說：「即使跟很多朋友在一起，仍是會莫名其妙地感到憂傷，完全是沒有原因的喔！」

我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鼓勵她說下去。

「每一天，我的情緒都不斷波動，但是找不到原因，很痛苦，像是陷入了一片黑暗，那一種感覺，又有誰了解呢？
如果能夠找出那悲傷的根源，就好了，但是，我一直都找不到……」

我再次把依月擁入懷內，此刻，我已淚流滿臉。

「只要能夠相信，就能釋放吧……」

「是嗎？」

我感到胸前的衣服濕了一片，依月終於哭泣了。

她無聲的流著眼淚。

「已經失去的，就只有維持著失去。」依月雖然哭泣著，但語調沒有變化。

她推開了我，雙眼注視著我。

「再見。」

就這樣，她看了我最後一眼，就離開了。

那白色的身影，消失了。

我的眼淚沒有停止，依然流著，滴在地上。

我的眼淚，滋潤了乾涸的地面。

這時候，我的電話響了起來。

我看著來電顯示，是小秋。

當我按下接聽鍵的時候，我聽到小秋那充滿活力的聲音說：「莫依月！妳在哪？」

( 完 )

　　　　　　　　　　ｂｙ＊ 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