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等
北風凜凜,帶著一片銀裝素裹大地。無盡冷意透出一陣枯寂之意,彷若無形大手於此水墨般畫軸一抹而過,留下的,僅有那白鎧鎧的天地以及那冰天盛放的寒梅數株,散漫那淡然清香。
萬籟俱寂,於這冰天雪地中,本應渺無人煙。此時於一破陋草廬中,有一布衣儒生臨窗作畫,其深邃雙眸一如寒星閃爍,此際卻凝神專視於其眼前一枝尚未盛放的寒梅。雙手持筆,卻絲毫不動,彷若沉浸於其眼前點點寒梅,與這一片銀白世界融合為一,透出一股絕塵之意。
驀地裡,那儒生彷若靜止的畫筆倏地而動,沒有絲毫停滯猶疑,一筆一劃勾勒出眼前這仍未開盡的寒梅,寥寥數筆,卻自有梅花一股凌傲脫俗之意蘊含其中,枝節蔓生,點綴著數點潑墨,烘托出一幅絕美之畫。
寒梅似雪,勝雪。窗外仍未盛放的花蕾卻已有淡淡清香,滲入畫中,透出沁人心脾之感。
那儒生放下手中之筆,凝視於那梅花之畫,微微一嘆,剛完成畫作的喜悅似隨著冷風的孤寂而散,儘管那畫卷中寒梅如此栩栩如生,躍然紙上,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清絕意境於其中,可若細細一看,卻不禁感到一股淡然哀愁,一如畫中之梅,孤芳自賞,卻苦無知音之意,似隨畫筆滲入其中,絲毫也化不開。
多年作畫,驚世絕塵的畫作所帶來的,並非無盡的榮華,而是依舊一貧如洗,兩袖清風。友人苦口婆心的勸告:“以你那驚艷的畫技,何不畫那嬌豔瑰奇的牡丹,進仕圖,哪樣不得豪門千金爭購?何必單單畫那寒傪枯燥的梅花,落得三餐不繼呢?” “世人眼中,盡是名利,誰又會懂,畫作中的超然技藝,本就只為寒梅而放;畫中寒梅再絕,亦難掩孤之意;那一縷濃得畫不開的愁緒,是其心中苦無知音的寂寞,一如寒梅凌傲絕塵,縱無群芳爭艷,亦於冰天盛放的孤賞之意。
知音,難求。那儒生不盡淒然長嘆。舉觴一飲而盡。書生清狂之意,似隨酒意傾湧而出。無人明白其苦,因苦候知音而不得的淒然。多年的苦候,彷若無盡筆劃於心中,潑出一片如墨愁緒。那愁緒很濃,很濃,又似畫作其驚世之才,以絕倫之筆,勾勒出這世上一如其孤賞的梅花,只有他才知道,畫作中的梅花如此驚為天人,只因他心中那一抹苦候的悵然,化作梅花神韻,躍然紙上。
寒梅,於風雪中傲然綻放。它的美,似因自身的孤寂身影而有了霎那芳華。然而,於那微淡的清香當中,誰又體會到那無數畫作當中,蘊含那一抹苦候的淒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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