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陣帶鹹味的海風撲鼻而來,晨光從無邊遠處漸露光芒.遙望無邊的外海,我帶著清早起床未散的倦意.還有點點對往日的疑惑,來迎接這天的來臨.

昨晚凌晨我猶在夢鄉之際,一通電話的聆聲劃破了我夢鄉的邊際,使我不得不張開眼睛重回夜幕的懷抱,半帶倦意的走出客廳.
內子早就接了電話,從她那略帶慌張的神色和這種時間打來,我略感不妥.
一番對答後,內子才遞過話筒跟我道:"張律師打來的."
原來,在澳門的母親死了.

站在碼頭默默地登上剛到的船,內子還在閘口外遙望我的背影,實在我不忍丟下她一人,惟這只是我家的醜事,我只容自己獨自承受這難忍的苦差.
坐在船上呆望窗外一波波的白浪.惟醉翁之意不在酒,眼中的不是海景,而是對往日難以忘懷的回憶.
記憶所及,我母親只為我帶來段段傷悲.今天的我願首肯回去拿亡母交待的遺囑,也算是我最後的一份孝道了.

海面的顏色轉了,這是外海和澳門沿海的鹹淡水交匯的現象.遠處就是澳門了,懷著沉重的心情走過碼頭外長長的天橋,走到公車站往路環.
澳門跟香港不同,生活節奏很慢,連坐公車都較緩慢.但正因如此,我才可悠悠的享受這難得一天的假日.
路邊的樹木比香港的更綠,更茂盛;樓宇大多都只有三層樓高,大都帶有濃濃的葡式風格.
走到路環的大街上,一間間磚紅色的葡國建築物映入眼簾.澳門的人臉上很和善,對人也少了一份機心,多了一份人情味.不像在香港,人們老是帶著對人懷疑的目光.

走到路環的山上,一道迥長的石梯.目光穿過稀疏的林木,正是那具有古遠歷史的牌坊.經過歷史的洗禮,它在我眼中別有一番滄桑的味道.
石梯的盡頭等待著的是雙手抱胸的張律師還有數位穿黑西裝,貌似生死註冊處的職員.接過了唯一的遺物--亡母的大屋和一份遺書..推開那幾近枯爛的木門,一間佈滿蜘蛛網和灰塵的空室,到處都被這些灰網籠罩.撥開被籠罩的沙發,抱著遺書坐下,把信封輕輕的撕開,內面的文字把我害得酸溜溜.

這個不負責任的母親,她使我自小便離開了爸爸,沒有了完整,像樣的家.最令我可恥的是她那放蕩的性格,隔晚便帶一個男人來.這裡對她而言算什麼了?還不過是酒店.而我都不過是個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僕人.
就在我二十歲生日那天,我送給自己最好的禮物.我離開了這令我生厭的瘋狗窩到香港去.

母親早已離世了兩年,只是我公務甚忙,生死註冊處的職員一直難以找我核實資料,也麻煩了張律師代勞替我辦妥一切.
當天我捨棄一切的離去,致使母親得孤獨的度過餘生.也許正是這份孤單令她想通一切.遺書上道盡了種種後悔.

"你沒怪我嗎?"沙啞的聲線從背後的安樂椅.
我深深的靠在軟沙發上,閉眼道:"怪什麼了.妳是我的母親,這是沒法改變的事實.任我再恨,我還得稱妳一聲母親.
妳晚年的孤獨也夠妳難受的了,就當扯平吧."
"...這樣嗎..?"
"今天的我有家室,有兒孫,有事業.頭髮也半白了,說實話我沒這種時間去恨,我還得感謝妳予我自立的機會.
過去就該過去了,想到白髮滿臉又怎樣了?"
我站起來,依舊沒臉向背後,道:"走了,媽."
"......"
步向門邊的光芒,親手把枯門給閉上,任由那曾是家的空間回歸黑暗.

踱步迎風走著,抬頭望向左邊的牌坊.那曾被大火毀掉的歷史.它那滄桑依舊顯眼,我的心態也彷彿沾上了些衰頹.
我的歷史,也隨母親的火化消逝了.所有的恨,或許尚存介懷,但再也了無意義.
...上班去吧,休息半天就夠了,現在往港澳碼頭應該還趕上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