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仰望,今天的天空似乎特別蔚藍,連空氣也跟著人的好心情而變得清新起來。隔了整整兩個星期,終於再次看到太陽了,對於這個好天氣,我不禁會心一笑。
「喂!在笑甚麼?」
爽朗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我轉頭回望,是他!看到喜歡的人,臉上的笑容更深,他帶著狐疑的表情抓著我的頭顱,用力地搖:「到底有甚麼好笑啦!可惡——」我知道,他討厭被瞞在鼓裡的感覺。
迴避了這個問題,我轉而詢問:「怎樣?坐了這麼久的飛機,累嗎?」他看我沒有回答的意思,把手收起來,拉著我的衣袖邊走邊說:「有點。」
之後,我們到捷運的跑道等車,他一邊跟我說在那邊發生的事情,偶爾還笑得很高興,我則充當聽眾,只是不停點頭微笑。可是,在上車後,這個硬要把自己生活鉅細無遺說過一遍的傢伙終於累倒了,伏在我的肩膀閉目養神,斜眼望著他的睡臉,一種說不出幸福還是高興的感覺油然而生,讓我想起了過去……
四年前,他們舉家移民去外國生活,還是小孩子的他,沒有機會說不,而身份只是表妹的我,更沒有權利耍任性拉著不讓他走,我一直不明白,在這裡生活得滿好的,為甚麼突然要移民到別的地方?
在他離開這裡一年多後,我請母親從其它親戚裡頭打聽他們在外國的地址,然後偷偷寫信給他。母親抱著好奇心問我,幹嘛突然要寫信給人家?記得那時候還很單純,沒想太多就回答說:「人家想念表哥嘛!」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有夠丟臉的……
信寄出後大半個月後也收不到任何消息,我甚至懷疑是否寄失了,還打算重新再寄的時候,終於把回信盼到了。那份興奮的心情,至今也未忘記,尤其看到信的封口處寫著一句:「除了靈兒外,誰也不能拆開!」可是,在看到信內的第一段後,頓時所有好心情都失去了,他居然向我坦白本來沒有打算過回信,只是看到信一直被壓著好像很可憐,所以才執筆回信。
這是甚麼理由!信比較可憐?那我呢,在遠處等侍著回信的我就不可憐!為著這個理由,我便睹氣沒有再回信,反正你放在心上的事情人家也未必在意,何必苦了自己期待的心情呢?而且說不定別人會覺得你很煩、很討厭——結果,在那個互聯網還不發達的年代,毅然斷絕了書信往來的我們幾乎再沒有收過彼此的訊息,雖然,偶爾還是從其它親戚的口中聽到零零碎碎的情報,但主角都不是我關注的那個人。
歲月了無痕跡的飄過,轉眼已經四年,那時候生悶氣的感覺,已經沒有了,反而更期待他的回來。過了夏至沒多久,便聽到他要回來的消息,當時心裡還莫名地興奮起來,便自動請纓說去接機,果然——小時候不明白的感覺,在成長過後,已經明確知道了。
倏然,感覺到一股視線,把還在回味過往的我拉回現實,他醒來了。
「想甚麼想得那麼入神?」
「秘密!」
沒有再作纏繞,他清楚知道,從小時候開始,我不想說的話,就怎麼也不會說出來。我倆各自往車外遠望,到達目的地前也沒有說話,望著那間已經堆滿其它親戚的茶樓,心情便沉起來了。
看到我一副無奈的表情,他輕撫我的頭以示支持,緩緩說道:「別這樣啦,大家好不容易才聚首一堂,輕鬆點就可以了。」
說得可真容易,換你是有社交能力障礙試試!當然我並不是有這個毛病,最少還未有醫生這樣確診,但我總認為八九不離十,反正就是不喜歡應酬之類。
甫進去沒多久,我便想要逃離這個每人都在掛著假面具的地方了,為了把自己的存在感盡量低調下來,我只顧低頭吃東西,把傳進耳邊所有聲音都充耳不閒。忽然,手機微弱的振動了一下,讓我不得不停下正放進口內的小籠包,還在納悶是誰打擾我,卻發現原來是坐在對面的他。
「飯後有空嗎,可以一起到處逛逛嗎?」還隨訊息附送一個擔心的表情指令。
「可以呀,但你的行季怎麼辦?」
「交給我老媽就好了,反正他們之後也沒事情要辦。」
我抬頭與他對視了一眼,以示同意。不知為甚麼,跟這個表哥就是有這種額外的心靈感應,對於這方面,一直也令我感到十分窩心。
食髓無味的午飯終於過去了,才不過兩個小時,已經有點筋疲力盡。在我還在等待他的接近時,另一位表哥懷著笑容向我走近,說道:「嗨!我跟表姐還有其他同輩約了一起逛街,要來嗎?」
在我思索著對方話語的動機同時,嘴巴已經不自覺作出拒絕:「不用了,我約了別人!」
對於「他」以外的親戚,我一向都以冷淡的態度對待,某程度這並不是我的本意,而是本能。本能地抗拒所有接近的傢伙,不論男女,這也是我懷欵自己患有社交障礙的原因之一。
「這樣哦,那下次再約吧。」其實彼此都明白,所謂「下次」從不會發生,這種本應是諾言的一種,不知現在的人怎麼能理解為有禮貎的客套話,還隨意的掛在嘴邊,彷彿是自己的本意無異。
經常在心裡吐糟別人的行為和說話是我的小習慣,我不知道這屬好屬壞,反正我想的又不會說出口,最少不會傷害別人也就沒糾正的必要了吧?
「痛!」感到頭部受到一下重撀,反射性地往後面看,迎接我嬲怒表情的是表哥的笑臉。
「抱歉,久等了。剛剛被姑姐纏著走不開哦,還說今晚又一起吃飯……」看來他沒打算道歉就是了。
「那、你答應了?」
「怎麼可能!我可是約了你的耶。」拉著我的手,就這樣往不知道目的地的方向前進。
一路上,他不停詢問路上的建築物,雖然只是四年光陰,但這個城市變化很大。曾經熟悉的古老面貎,換成一座座鑲滿霓虹燈的娛樂場,白天裡也感受到其光害帶來的影響。改變不單單只有市民的生活及消費水平,連民生也逐漸怨懟起來,偏偏管理這個城市的人好像甚麼都聽不到、看不見似的。
他似乎不太喜歡這個變化過快的故鄉,暗暗的皺起眉頭,說道:「再這樣變化下去,這個城市很快就不能住人了。」
我有點愕然他突然談起這麼正經的話題,還是回答說:「這也沒辦法吧,既然要在這裡生活,那就得接受變化。」
聽到我的回答,他顯然更加不滿,似乎不明白我為何要對現實低頭。因為這個小小的意見分岐,我們陷入不對話的狀態,只是繼續並肩而行,直到一個公園的門口,他才停下步伐。
「這個公園居然還沒有被拆掉?」看著兒時回憶重現,他的表情掀起了明顯是興奮的變化,沒有回頭便拉著一直沒有作聲的我走進公園。
下午的陽光十分熾熱,走在沒有樹蔭的路上,讓我有種取西經渡過火焰山的錯覺,不消一會,已經汗流浹背。我甩開他的手,拿出紙巾抺汗,還在心裡暗暗咒罵惡毒的太陽。
他察覺到我的舉動,輕笑出來:「你真的沒怎麼變嘛,這麼一點熱度就把你的汗水都迫出來了。」語畢還把視線掃過我的腋下,似乎在看有沒有留下汗漬似的。
「喂,你在看甚麼地方哦,真沒禮貎!」我把他推向前面,不容他的目光再瞄過來。
忽然,他慢步跑了起來,把我丟在火熱的小徑。我望著他奔跑的背影,從其路向猜想最終目的似乎是前方不遠處的一張綠色的長椅。椅子後面是一裸宏大的古樹,其影子足夠遮蓋椅子附近的一遍小空地。果不其然,他在椅子的前方停來,向我揮手,示意我快點過去。
比起他的緩步跑,我是慢慢走過去的,所以到達目的地時,還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擦過他的身邊,我坐在椅子上取笑:「活該,誰叫你用跑的。」因為跑步會導致心跳加速,所以要待心臟速度緩和下來才可以坐,不然很容易有心臟病的。
他沒有理會我的嚣張,待呼吸暢順後才坐在我的身邊,我倆一同望向天空,感受難得的清靜。
夏天的蟬鳴、噴泉的水聲、吹拂樹葉的風聲、還有附近小孩的歡鬧聲,全部加起來,感覺就像是一幅很柔和的畫。耳邊的聲音在不停流動,晴空的白雲亦在緩慢變形,但時間卻彷彿靜止了一樣。
放下沈重的包袱,感受著這個與鬧市裡不同味道的環境。倏然,他輕輕地詢問:「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聲音微弱到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互相對目而視的一刻,發現他臉上隱隱的發紅,才確定自己應該沒有聽錯。
「有喔。」回答的時候,我故意把眼神移向一望無際的天空。不知道他聽到我的答案有麼感覺,反正我就是不敢看著就對了,但等了好一會兒,還是甚麼聲音都沒有,我有點不耐煩,在沒有挪動身軀的情況下,偷偷往他的方向瞄了一眼。
不知是不是錯覺,還是我自作多情到了一個妄想的地步,看得出來他的眼眶有點微微濕潤。我不知道那代表甚麼意思,只是隨著他紅了眼眶帶著淺淺的苦笑,心裡突然感到一下子抽痛,這就是所謂心痛嗎?
「嗯……我也有喔。」換上了一個較為嚴肅的表情,目光移向剛才我望著的上空,眼神像看透了甚麼似的,深呼吸了一口,轉個頭來望著我,用著堅定的口吻說道:「那人現在就坐在我的旁邊。」
嗄?他……在說甚麼?
完全反應不過來的我,現在呆呆的表情想必很惹笑,不然他幹嘛在表白後馬上一手按著自己的嘴吧,一手護著肚子,整個人還在瑟縮發抖來忍笑!
莫名其妙地火起來,我把頭偏向另一邊,打算採取不理睬的政策。這甚麼意思嘛,欺負我就這麼好玩麼?我越想越生氣,怒氣值都要衝破腦袋了。他卻一把手摸著我的頭,強硬地板回來,要我與他四目相投。
「我認真的。」
對於這句話,我始終沒有給予正面回應,只是伏在他的肩上,流下一行不知是快樂還是激動的淚水。他再次用寬大的手掌蓋在我的頭上,輕力地撫摸,在我的耳邊細細訴說:「和我交往吧,好嗎?」
再一次的表白,我已無力說話,只是微微的點頭。
— 完 —
終於完成這個小短篇了……
明明不是很特別的劇情,偏偏一直卡在中段
偶爾回來想要續寫,又苦在找不回那種感覺,經果一直在拖
結局其實跟當初預算的不一樣,原本計劃不會走在一起的,畢竟他們是表兄妹,倫理上是不應該的
可是在原設定裡,他們也是血緣很淡很淡的表親……加上這個作品幾乎都要卡死了,就當是送給男女主角一份禮貎(?
完結了也好,對自己總算有個交代(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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