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送爽，天氣漸涼。在這種忽冷忽熱得容易使人生病的天氣，居然還要加班到晚上十時才可以下班，實在令人透不過氣。

迎面而來有三、四位高中生在街上互相嬉鬧，看來才剛補習結束，正要回家吃飯似的。因為趕著回家的關係，所以並沒有細聽他們的話題，但我想大多都是與戀愛有關吧，不然就是在說其他同學的八卦，總之不可能是學業方面的就是了。

要是時光可以倒流到四年前，我相信自己也是其中一員。那年畢業的同時，沒有作出多餘的思考就決定就職了，結果造就成現在日復一日地工作，直到下班後一顆心還是記掛著公司的事宜，更令我有種長大了的感覺，已回不了當初。

在等待交通燈的轉換，不經意的拿出手機看一下時間再起來，抬頭看著交通燈的燈光，在納悶幹嗎還不轉換的時候，那支交通燈下旁邊的一把輪椅吸引了我的目光。正確來說是坐在輪椅上的人，相隔不到十米之處看到的，是身穿黑色帶著直線相間的裇衫，還有一條深黑色的西褲、架著沒有框眼鏡的男性，看來不過二十多歲左右。

不消一秒鐘的四目相投，對方與我同樣露出驚訝的表情……是他！在比瞬間還要快的速度下，我的腦海回到那段與他曾山盟海誓的青澀歲月。那段塵封已久的回憶漸漸浮現，相信最令我倆印象深刻的，大概是分手的時候吧。

不足半年的初戀，因為雙方的不成熟而分開，極富戲劇性地他因各種問題而離開學校，沒留下半點語句就失去聯絡了。在這個不算大的城市裡，只要沒了緣份，縱然大家只是鄰居也有可能從沒碰頭的機會。

我想自己與他已有接近十年沒見面了，最令我驚訝的，並不只是那具被老人家稱為坐上了就一輩子也下不來的輪椅，而是我們居然比當年更戲劇性地在交通燈的十字路口相遇。

對方似乎注意到我的驚訝，但看來誤會了當中的意思。畢竟不管我是帶著怎樣的心態去看也好，眼睛的著落點還是對方的「代步工具」。他無奈地向我作出苦笑，眼神移向交通燈，示意已經可以走路了。

我像做出了丟臉行為似的尷尬地向前走，這小小的動作和單純的眼神交流，再次令我想起當初與他一起的種種細節。在我打算停在他的旁邊，灑脫地寒喧一番時，他動手把自己的輪椅往我的方向推進，擦身而過的瞬間他向我再次展露那年吸引我目光的笑容。

掛有歲月痕跡的臉龐，嘴角稍稍向上，自信迷人的笑容依舊沒變，唯獨是那雙深邃的黑色雙瞳映照出淡淡哀傷。視線再次的連接，哀傷過後緊接著是落寞的神色，祈求似的向我發出警告：不要接近我。

默默無言的擦肩而過，站在各自出發的點上，我回頭張望他的背影，彷彿與昨日在校內揹著我嬉鬧的他無異，但輪椅偌大的車輪讓我不得不注意到他再也不能倚靠雙腿走路，我向他的背影投注出憐憫的目光。

溫暖的淚水從眼角輕輕流出來，我趕緊擦拭，並不是害怕途人望向自己的指點，而是懼怕他回頭看到我的失態。對於殘障人士投下可憐的注目禮，是一件既殘忍又不禮貎的事，這是我從護老院擔當義工學會的。

看到他頭顱稍為向後挪移了一點，似乎還在掙扎應否回頭，我定眼望著，不讓自己有機會錯失對方一點點的舉動。整個動作不費數秒，時間卻像靜止了一樣，帶來涼意的秋風彷彿也停了起來，都在等待他的回應。

最終，他還是沒有給予我期待的回應，獨自推動車輪往他的目標邁進。我的淚水再次掉下，不明白他為何可以那麼狠心，連回頭一眼都不願意。我任由淚水肆意模糊眼前的境像，目送他的離開。

他把自己推在路的旁邊停了下來，依舊沒有回望背後。對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已記不起細節，只知道自己似乎像瘋子般衝了出馬路，向他的方向走去。

在我回神後，已發現自己從後抱著他，大聲哭喊，流淚不止。他提起我的手，順著力道把我拖向他的臉前，把我倆拉近到他伸手可觸的距離，用溫柔的手抹去我的淚水。一把副有男人魅力的磁性腔調徐徐響起：「怎麼哭了？」

「因為你不理我丫——」我像孩子般說出任性的話，握起拳頭往他的大腿輕力的搥打。他單手抓住我其中的一隻手，另一隻空出來的手緩慢地向我後頸伸去，把我的頭強行推向更接近他的臉頰，突然就親了下來。

親吻過後，他對我露出微笑，我則紅著臉推著他的輪椅走，一起向他的目標前進。

　　


二個月後

「啊——為甚麼你可以走路的？」

「為甚麼我不可以走路？我又不是跛足的。」

「可是，你之前不是坐輪椅……」

「哈？坐輪椅的就不可以再用雙腿走路嗎？這是哪門子的理論！況且，我的腿傷沒那麼嚴重丫，只是在樓梯跌了一跤罷了……」

「跌了一跤？那你坐甚麼輪椅丫！」

「因為坐輪椅很方便丫，別人都會讓路呢……」他一臉輕鬆地說著如何靠這傷「叨油水」時，注意到我怨恨的眼神，隨即說道：「看來你又因為那奇怪的同情心犯惡，甚麼詢問別人過往的傷痛很不禮貎，沒有向我追問清楚吧，這可與我沒關係哦！」

「嗚——把我的眼淚還來！」

握起那天的拳頭，這次重重的向他背後搥去。那天過後，我倆並沒有馬上回復到親密的關係，只是慢慢的互相協調，期望步伐一致。經過十年的風霜，各自也明白到愛情並不純粹，但要令它鞏固起來，靠的是二人的扶持。

曾經後悔過不能回到當初，教我明白珍惜當下的重要。
 

這篇是我首發屬於輕鬆的愛情小品，是在回家路上偶爾想到的。當中夾雜多少個人的感情，是哪一部份就由讀者自行判決囉。

構想和動筆的時候，本來是打算寫二人在擦肩後各自往不同的路走，因為分開以後的情侶，做朋友已經很難，要舊情復熾幾近沒可能。但最後還是寫他們在一起了，始終對於那一份純真的愛情，還是有一點點的憧憬、一點點的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