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接受萬人歡呼的場地,從中心點出現一座巨大的墓室,他定眼望著從墓室裡走出來的一抺身影。場外熱情的歡呼瞬間冷卻下來,連他的友人們,都對突現出現的墓室感到訝異。只是大家比較關心的,是那墓室裡走出來的到底是人,還是鬼?要知道他號稱天不怕、地不怕,卻害怕被繃帶包著的木乃伊,萬一此時走出來的真的是一具木乃伊,他大概會瘋掉吧。
或許木乃伊是高貴的存在,要看見它還是需要親身跑到埃及膜拜才有可能,所以,走出來的是一名少女。場地內外有人感到驚奇,有人與鄰座低頭接耳,有人不忘拿手機出來拍照。然而,相信最感到訝異的,就只有他一人了。他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的少女,對方向他報以一抺淺笑。
「為……為甚麼?妳不是已經與那個世界一起毀滅了嗎……怎、怎麼會在墓室裡走出來?」口吃地吐出疑問,盡量壓平自己的聲線,依然難掩心裡的激動。
在世人眼中,他是無惡不作的大魔王;在友人眼中,他是利字當頭的大商家;在家人眼中,他是棄祖忘宗的背叛者;然而,在少女的眼中,他是一位願意為自己付出無限溫柔、永遠包容的鐵漢。
對於他的詢問,少女沒有回答,眼神流露出無盡的可惜和緬懷。她轉眼間跳到他的身後,無情的揮出一拳。他沒有避開,也沒有還擊,只是用比她更快的速度轉向,抓住對方的手並抱入懷內。
「怎麼了?告訴我到底發生甚麼事。」以一雙壯臂環抱著纖維的身軀,緊張的詢問夾著絲絲溫柔。
可是,他依然得不到如期中的答案。她奮力的推開他,並跳回原本的位置,說道:「拿起你的刀,戰鬥吧!」
對於她久別重逢的第一句說話,他露出茫然的眼神,並思索著對方的原因。他清楚明白,對方沒有被人操縱,亦不是被人威脅,眼神和肢體語言亦沒有流露任何一絲的不願意。雖然他倆也是不打不相識的關係,亦知道她是很好戰的女人,但現在明顯不是戰鬥的時候。
少女沒有給予他再次詢問的機會,一瞬間再次把身軀閃動到他的面前,簡潔有力地劃出數拳,但被他一一避開了。他退後幾步,擺出迎戰的架式。
握緊的拳頭冒出淡金色的火焰,外頭被一道道黑色的雷電包圍著,這是他第一次在少女以外的人面前呈現的格鬥術。少女露出微笑,繼續向他進攻。礙於二人的關係,他始終沒有下重手,只是避重就輕的勉力劃過對方的衣衫,相反少女則處處對準其弱點及要害強攻,半點手下留情的意思都沒有。
時而手刀、時而拳頭,劃出的攻擊像風一樣在空氣中舞動,盡顯當年在婆婆傳受妹妹拳術時偷師學會的拳法之精巧。腳部則配合母親教導的「躍舞姿」,跳出倚麗的舞蹈,輕描淡寫的避開每一處攻擊。
數百回合過後,少女軟倒在地,他緊張的抱起她,柔和的聲線響起,緩緩細問:「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甚麼事了嗎?」
少女依然沒有回答,只是待在他的懷內,抓緊衣衫,看似渴望從中得到些微的溫暖和安慰。良久,她像命令般說出話來:「動手殺掉我吧。」
他沒有作多餘的考量,隨即回答:「不可能,別說笑話!」伴隨著字字鏗鏘句子的,是堅定的眼神。他壓仰著想要咆哮的衝動,以及對方多次不願正視問題的憤怒,第三次發出同樣的詢問:「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少女避開他的目光,站起來背著他答道:「你還看不出來嗎?我是從墓室裡走出來的,也就是說……那個人來找過我,並拜托我成為墓室的一員。」
他恍如初醒,一切的問題也迎刃而解。他繼承那個人的使命,要解開所有墓室,戰勝從墓室裡走出來的東西,所以她才會與他對戰。
縱然明白,也不代表他能狠下心腸痛下毒手。她是他願意括出豁出性命去愛的女人,是他願意付出一生去思念的女人,是他願意犧牲所有去換取的女人;因為創造主的無情,因為命運的擺弄,他已失去她一次了,這次重逢,還沒來得及好好把握,就要他再次失去,還要自己動手,說甚麼也不可能。
他茫然地搖頭,失意的神色掛在臉上,原來堅定的視神被頹然取代。對於眼前的女人,對於自身的使命,他無言以對,百感交雜。到底要為使命負上責任,還是要為愛人放棄世界?
少女輕揉他深深皺起的眉頭,柔和地撫摸他的臉,從後頸滑落至腰部,給他一個擁抱,在耳邊輕聲說:「給我一個痛快吧,剎那。」
聞得自己的名字,他挪動開身子,傷痛的神情依舊,眼神在詢問著對方:「為甚麼要對我這麼殘忍?」
少女似是聽得到他的詢問,回答說道:「因為由此自終,只有你有資格了結我的性命,而不是創造主。」她再次伏在他的身上,續道:「我是個已死之人,你不動手,我也會消失,只是到了最後,我還是想由你來主宰。」
他拋開所有的思考,以本能反應緊緊的擁著少女,深切明白這是沒意義的舉動,但還是不願意放開心。少女溫熱的淚水流出,滴進他的胸膛,絕無僅有的一次重逢機會,她唯一能留給他的東西,就只有這幾顆淚水。
時間並沒有因此而停下來,但卻無人斗膽打擾他倆,只是竊竊私語的聲音在場外此起彼落,對於不知情的人們,大家都在肆意討論,卻不敢高聲探究。
他不願意此刻的時光失去,口吃地吐出任性的話:「我……我不要!我不想再次失去妳……只要不戰勝墓室的話,那妳就不會消失了。」語畢,他以更重的力度抱著少女,還好她早已失去性命,不然這個擁抱足夠令她達成自己的願望。
少女奮力掙脫他的擁抱,瞪著他說道:「如果不解決墓室,你將不能繼續前進……那又何苦呢?抱著一個只留有意識,卻連軀體都沒有人的幹嘛!」
終於按耐不住,他像孩子要討玩具般說出任性的話:「我不管!甚麼使命……甚麼墓室我都不管,我只知道不能再次失去妳!」
儘管是任性、不負責任的說話,傳盡少女的耳中,聽起來充滿柔情。縱然光陰不再,生死相隔多年,他對自己的感覺沒有半點減退,普通一句隨手可觸的言情小說裡狗血的對白,居然如此動聽,如此溫暖。
她再次輕觸他的臉龐,柔聲說道:「扛起來的責任怎可以隨便丟棄?我愛的可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哦——」
像犯了錯一樣,他低下頭不回應對方的斥責。少女續道:「而且,你怎會失去我呢?我將變成『碎片』,被你吸收,成為你的一部份……我會一直存在於你的體內,一起看這個將屬於你的世界。」
「遙……」他脫力的吐出少女的名字,淚水不爭氣地流出來,他明白對方的意思,但依然拒絕動手。
少女把手伸進他的衣領內,搜索一柄小刀,那把被稱為他的家族的聖物,無視一切防禦系統及法則的小刀,平等地給予任何種族同等的傷痛。換句話說,只要順利插中要害,即使是靈魂體也會再經歷一次死亡。
回復理智的時候,手裡已經握著少女為他準備好的小刀,二人默默無言的對視。明明伸手可及,卻抓不住、捉不緊、留不下,他苦笑說著:「不愧為操縱『風』的種族呢,妳現在可是貫徹了『劍齒虎』一族中最大的榮耀囉——」
少女沒有答話,抓起他拿著刀子的手,往自己的心臟插去,在自己完全消失之前,抱著他的頭往嘴唇親了下去。渴望對方最後記著的,不是自己的眼淚和二人的無緣,而是她的吻。
「還記得你對我的誓言嗎?」少女在完全消失之際,用柔和的風把自己的話傳進他的耳中。然後,報上一個昔日與他共墮愛河的幸福微笑,接受自己的命運。
他拋開小刀,用力握著面前沒有形體的風,可是對方已然消逝。剛才與他對戰的身軀、對話的靈魂、對峙的意志、對他的撫揉,全都香消玉殞。他抬頭仰天,憤然哮叫少女的名字,其聲浪直迫天際,彷彿要衝破整個星球,對居住在神界的創造主控訴似的。
佇足良久,他終於離開場地,友人們走上前欲與他對話,卻半點傳不進他的耳內。此時此刻,他記掛著的是封存已久的過去,當年在追求她的日子,渴求她的回應的一句戲話,沒想到會成為她自以為的誓言,更沒想到會成為他日後征服世界的動力。
——給我一個吻,我就給你全世界。
這個故事的靈感,是源自於我每天「聽」到的某小說而衍生出來的。也引用了當中的男主角以及一點點情節而面世的短篇故事,女主角則是我虛構出來的人物,硬要說的話,也可以稱為同人文。
男主角曾經因為一個任務,回到已被毀滅的世界裡,在那裡認識女主角。當然發生過不少事情,一般情侶中會有的溫馨情節與場景也有發生。後來,男主角完成任務後沒有馬上回到自己的世界,一直在那邊停留陪伴女主角走進已被刻劃好的命運。二人沒有反抗的打算,因為他們身處的那個世界,早已蕩然無存。以現今的術語來說,那個被毀滅的世界,就像我們丟進資源回收筒裡的一個檔案,既然創造主無意把它復原,那作為數據的他們也就沒有辦法了。
原作中,男主角是個對「愛」懵然不知的青年,但個人認為他並非不懂得愛,而是因為某些原因而刻意迴避罷了。不管如何,希望出自我手中的他,可以嘗到一點點愛情的滋味。父母無私奉獻的愛、朋輩相互扶持的愛、戀人幸福溫暖的愛、同情戰禍不段的愛,各式各樣的,不能盡說的,有很多、很多,人長大了,不管你是否願意付出,也要先明白愛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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