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院內是冷的。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四個小時，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也許對其他人來說是聖誕前的平安夜，今夜是比利的一個約定之夜，是嘗試對現實的解脫。比利提早了四個小時來到約定地點的一個商場。他，等了六年，二千二百多日也不及這四個小時漫長，他決定先看一部電影消磨數小時的光陰。他只喜愛坐在戲院最前排的中間位置，原因是可以把電影的每個畫面看得最清晰，其實只是不想看到前排一雙雙的情侶侵擾着私人的視覺空間。這種幼稚的堅持抵擋不了一對對情侶戲院內的甜語蜜言，更甚時段總會有一兩對情侶因坐位緊迫被迫到最前排夾着比利而坐。比利討厭多人的地方，其實比利更討厭的是這個城市，因此比利很多時只會看人流比較少的深夜場，甚至想買了場內所有雙數座位，當然一個大學電機工程濟系碩士畢業生不會在此處浪費金錢。戲院內正在播放的是近月最受歡迎票房最高的電影，電影講述一對朝夕相處的好友於美國羊農場的工作，及其後戀愛遇上種種挫折的故事。
街道是冷的。近十年電影情節千篇一律，「斷背谷」也不例外，也許它是套較為寫實的浪漫系列，因此這是大部分人喜愛它的原因，可惜比利於完場前大半小時已經離開，他對這部電影不感興趣。他與眾不同，他知道自己有「病」，但他不承認這是一種病，起碼在這個城市內他不是唯一。衛生署認為這是種傳染病，因此患病者應到隔離區嘗試接受治療，但比利知道進入隔離區的人沒一個能活着走出來。平安夜晚，多少戀人從身邊擦過，沒有停下，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沒有留下任何體溫，街道依然冰冷，他早已習慣。
公園內是冷的。走到了約定的地方，他坐在長椅上，靜靜等着她。索菲亞是大學一年級認識的女同學，第一次見面是在大學圖書館拿起同一本書︰單性教育論。他們相愛着，卻把關係一直隱藏、忍瞞、掩飾，因為一旦公開，社會是不接納的。聖誕，一個安靜無聲的名字。雪靜靜的落下來，飄飄搖搖，紛紛揚揚，從天空中灑下來，像煙一樣輕，像銀一樣白。在誰也沒有發覺之下，把大地、把索菲亞披上一件婚紗。在四周白茫茫的雪地中，冰冷的雪花打在冰冷的臉上，只有他的心還是通紅的，只有他的熱情還未被社會沖蝕過。天已經黑了，雪卻還是迷迷漫漫地下着，那麼濃密，那麼厚重，好像這烏松松的天空已經被壓碎了，城市面目在昏暗中鬆鬆屑屑地慢慢塌落下來。公園開始熱鬧起來，一對對情侶等待倒數慶祝，榕樹旁一個男的牽着另一個男的手為他取暖，他倆戴着同一條長長的情侶頸巾，然後擁吻着。另一個出口又有一對台式浪漫的情侶慢慢的騎着自行車，後邊的女孩緊緊地抱着前面的女孩，坐在前面的女孩眼中流出了絲絲幸福。更遠的，一個老伯伯拖着另一位老伯伯的手，駝着背，縮着身子地走到湖邊訴說往事，好不恩愛。
這個城市是冷的。於數百年前的一次改革，政府認定異性戀是一種傳染性疾病，勒令將所有異性戀、雙性戀及疑似異性戀者拘捕、隔離及進行研究，並強硬地下令軍方射殺所有在逃異性戀罪犯，獨裁政府從教育、宗教方面入手進行單性洗腦，把同性繁殖技術帶到每一位夫夫或妻妻的家庭上。人民初時並不接受，也有進行示威、抵抗，最後軍方派兵輾壓。後來的歷史不斷被軍方篡改及隱藏，並開始以不人權方式竊取每個異性網絡對話，整個城市一年間一百八十度改變，改變影響至數百年後的今天。那天起，人權早已消失。慶幸這種「病」沒有生理病徵，否則他早就被拘押至隔離區。今天，比利要帶着索菲亞逃出這個城市。六年時間是個約定，他研究以黑客程式進入軍方機密進行破解，並向世界公開歷史真相，他要計劃帶着索菲亞離開。這種愛，是痛，是幸福，是罪，是革命。他要告訴這個城市的每一個人︰愛沒有罪。
俗世紅塵是冷的。背後那把清脆嘹亮卻柔如流水的一句是流入心中的旋渦，在心中不斷迴盪、回響「你等了很久嗎？」「六年了，我們等了六年了。」比利一轉身就把索菲亞擁入懷中「走吧，這個城市再大，也容不下我倆‥‥」索菲亞在比利懷中依偎着，仿佛世界會因他們的分開而末日一樣。「我現在也不會說我愛你，直至我能給你一個名份的時候才會向你承諾，但我能向你保證過了這晚，一切將會結束。」比利拖着索菲亞的手走穿過一條一條的後巷，這些年來，應該說自從比利出生的那天起，他沒有碰過任何女孩的手，因為比利只有兩個爸爸。比利從沒這樣放肆拖着一個女孩。在城市中與異性有親密行為，一經發現可能會立刻被城警處決。比利與索菲亞跑過人潮如虹的大道走向高聳入雲的時間廣場，身邊開始出現各種歧視的目光。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向他們指手畫腳，有家長用手遮着小朋友的視線。 他倆知道卻不明白為何這種愛不被社會接納，他們一直跑，一直跑，目標是時間廣場的升降機。他們知道已經有很多人發現，亦知道應該有人暗中通知了城市警衛有異性戀者在城市出現，他們也知道再不跑快一點，就會來不及逃走了。「簡直嘔心，你們一定會下地獄。」開始有人指着比利和索菲亞大駡，「一定是魔鬼創造出這兩隻怪物的！」幸好，比利已經拖着索菲亞跑到廣地的升降機。升降機關門前，他們已經看到一大班穿著特種部隊衣著的城警穿插人群趕到現場。升降機內只有他倆，比利按下31字(廣場的頂樓)。「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的計劃，對不起。但你放心好了，上了天台就安全了」比利溫柔地安慰着索菲亞。「跟着你，我一點也沒擔心過，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已經足夠了。」此刻的比利心裡一酸，這一種信任，附上自己的性命去相信着對方，會得到完美結局嗎？比利的眼淚已漸漸流進口裡，是甜的。
天台的氣溫仍然是冷的。「我已經安排了我的好友John駕駛了直昇機來接應我們，John是很可靠的，放心好了。」升降機已經到達了廣場頂樓，甫踏出升降機已經聽到直昇機旋翼發出的隆隆巨響，比利帶着索菲亞彎着身子來到直昇機前，直昇機內有一部電視機，比利打開直昇機門向駕駛員John打了招呼，然後扶着索菲亞踏上直昇機，當索菲亞坐上直昇機時，比利卻在外面把直昇機門關上。「我來這裡還有一樣事情必須完成，我要改變這個世界，你先離開，妳在那兒等我吧！」比利向玻璃窗內的索菲亞展示了USB手指並拍打直昇機機門示意開動，直昇機內的索菲亞先是驚恐，然後示十分激動，她欲打開直昇機機門，機門卻早已牢牢地鎖上了。比利沒有理會索菲亞的大哭，跑回升降機內，直昇機已經起飛了，直昇機內的索菲亞安全了。升降機內的比利按了17字樓，是時間廣場的控制室，他熟悉地潛入控制室，並順利地在中央電腦插入自己的USB手指，比利花了數分鐘破解保安程式，時間廣場的電視立即被入侵並播放出比利一早錄製的影片，這時一早被通知的各介傳媒也趕到時間廣場現場直播着大電視的畫面。索菲亞在直昇機內也能透過傳媒看到比利的影片，全個城市的人民也能透過傳媒看到比利的影片。影片開始播放着比利以黑客程式入侵軍方機密所得的資料，影片中播放着數百年前的人們的生活，沒有極權，沒有對異性戀的罪名，沒有不道德的研究。影片亦開始披露軍方的秘密和目的，軍方高層百年前以宗教手段引入同性婚姻控制城市生育率，令城市人口於五十年內大幅減少。影片播出後數分鐘後，比利已經聽到城警衝入廣場17樓的控制室，大量城警手持槍械包圍着比利。「停止那條影片，不然就開槍！」一個長官發比命令。 「你們開不開槍也停不了那條影片，那條影片一經播出就停不了。開槍吧！我能來到這裡早就有了死亡的覺悟。」
控制室彌漫的氣氛是冷的。「我們有什麼錯？愛一個人難道需要批准嗎？」浸浴在血泊中的比利吐出一句。「違反了法律就是罪，異性戀是不正常，不正常就是錯！」「我們才是正常！你們是不......呀！！」警官再向比利的腿開了一槍「快去停止那條影片，否則我要向你每一條神經線開槍！」比利傻笑着看着影片，影片剛好播畢歷史的真相，畫面一轉便是比利自錄的影像「親愛的索菲亞，我們不幸地生活在這個城市，我們的愛是沒錯，這個世界迫使我們這些年來未能正式一起，我說過我要改變這個城市，原諒我自私的願望始終帶不到幸福給你，記得我說有一天能給你一個名份，我就會說愛你。我愛你。」影片中的比利開始半跪着「索菲亞，嫁給我，好嗎？唉也！戒指呢？」電視直播影片中的比利及被城警包圍着的比利也開始用手尋找口袋及褲袋。比利拿比了一個紅色盒子。比利緩緩地打開盒子並按下按鈕。比利在廣場17樓早已埋藏了炸彈，按下按鈕炸彈立即引爆，全個樓層陷入火海煉獄，爆炸炸穿了整個17樓的外圍，爆出的火舌和碎片橫向地向外延伸，熊熊的火海環形地爆開，剛好形成一隻巨型戒指光環，套在時間廣場的無名指上，火花為無名指的光環點綴着，燃燒着一瞬間的永恆。
最痛的事，一個未忘，一個亡。
他們的愛是熱的。索菲亞的直昇機已經出了邊境，她抽泣地向着電視說出一句「我願意。」她期望有天他會回到身邊；他期望有天城市所有人能改變， 即使「......立法會通過審議正式宣佈由即日起嚴禁一切異性任何接觸、見面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編者的話: 名字借用了張愛玲小說。
一場戀愛如何才談得上是傾國傾城？轟轟烈烈地看著世界末日，有生之年能與最愛的人看末日，忽然覺得太浪漫了。( 4分，考生可自由作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