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癋(前傳)— 心漏病
畢竟喜歡與愛有著太大差別。
喜歡有如收集,有著太多的選擇,一本圖鑑可以釘上鳳蝶,也可在同一頁釘上紅甲蟲,只要你喜歡。
但人類心臟是個容器,只能容納一個人的愛,不能多不能少。
她贈送了所有,完整的一份愛。愛在他心中卻慢慢漏走,一滴不剩……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
傳說小愛神丘比特會把自己的弓箭施加「愛情」魔法,令中箭的人嘗到愛與被愛。他,中箭後愛上了她。日子久了,她膩了,她慢慢淡忘,決心離開;他卻依然默默等待守候,盡管她愛的是別人。一次一次的傷害,他嘗試把愛神之箭拔出,但一動便痛得死去活來,因愛神之箭是緊緊插著心臟。中箭十分容易,但拔出箭頭是痛苦難堪,愛神之箭箭頭上的倒刺絕不讓人好受。他鼓氣勇氣決心把箭拔出,愛神之箭落在地下,心中卻穿了一個大洞,鮮血不斷從傷口流出,魔法卻令傷口永遠無法痊癒.......
2
這個夜黑雨緊的晚上,一把黑色傘子拿著公事包在磅礡大雨下匆忙回家,雨灑在尹政豪的西裝上、身上抑或是頭上也不打緊,但他不可以把公事包內的設計圖弄濕。他把公事包擁在西裝外套內,在大雨中與疾風抗禦,瓢潑大雨下,政豪就是看不清楚前方影像,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一個少女。詠詩被他撞到在地上,連同公文包內的文件散落一地,女孩的衣服全濕了。她沒有傘子,跌坐在地上的她更顯狼狽,雨急似箭打在她的臉上,但掩飾不到她臉上的兩道淚痕。看著潸然淚下的她,他顯得不知所措,暗地責怪自己的操心大意撞哭了女孩。詠詩在坐地上淚如泉涌地抽泣著,政豪立即連聲道歉,並拿起雨傘替她擋雨,再慢慢把她扶起。他已經沒有理會地上的文件,只把她拉到一間便利店內避雨。
他買了數包紙巾給她,返回時,她已經從便利店的冰櫃中取了無數罐啤酒,不斷把酒精灌到體內,他只好拿了數罐到收銀部再代她付錢。詠詩任性地渴下冰冰的啤酒,她愈渴愈多,愈說愈多。詠詩的性格慢熱,平時一定不會會陌生人談那麼多,或許是她喝多了,或許是他沒說話只做聆聽者,或許是她真的受傷了。原來今天是她的生日,原來今天她約了男朋友到山頂慶祝,原來她被爽約了,原來她剛剛親眼看到男朋友與另一個女生走進酒店。
尹政豪走了出便利店,跑了數條街,然後帶了個蛋糕回來。政豪為她唱起生日歌,店內的人不多,但大家也一起為她打起拍子,她感動透了,感動作為一個陌生人也會為她做那麼多,更恨她男朋友根本沒有看重過她。她的淚早就乾在那醉紅的臉上,此時她只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太失禮了。她借醉把蛋糕的奶油黏到他臉上,他當然不甘示弱把另一塊搽到她的額角,兩人大呼小叫令店員上前喝止,詠詩把整個蛋糕擊到店員臉上,三人在店內蛋糕混戰。
政豪與詠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剛剛替便利店打掃完畢,店員才沒有報警,他倆也累得精疲力竭,政豪點起了香煙。良久,他以為她睡著了,她卻開口柔柔地說:「謝謝你。」
他沒有回答就站了起來,轉身準備離開。她再補了一句:「我們會再見面吧?」
他停了下來,既沒有情感亦沒語氣,他只發出了一聲:「嗯。」
今天政豪若果沒有碰上她,也許他難以想像自己的一生會變得如何不堪。政豪在詠詩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待種子發芽後就會抓緊心臟,讓血液、讓生命為這段愛情付出養份。她默許了他。
3
政豪在公司的會議廳內展示著數項新建議,縱然整夜無眠,但他的語氣他的眼神仍帶著強桿的侵略性,好像時刻警告其他同事別打算打他壞主意。政豪只工作了3年就升上了設計部部長一職,雖然他很年輕,但他工作的幹勁認真得可怕。以前,他曾提出了大膽的想法,建議公司於一個人流少的商場建立全新營運模式的超市,奇特的設計及全電子化營運方式在會議廳內無人同意,但老闆欣賞他的遠瞻及創新,決定嘗試進行改革,結果不少其他類型的友集團加盟,商場內出現全新行業例如餐飲電影院、時裝設計師一對一服裝指南的服裝店等。大概香港沒有一處商場有著如此的新鮮感,因此不到一個月,元朗商場人流成為全港之冠,全公司上下對他提的建議另眼相看,他從此成為了公司未來一顆巨星,公司的一個重要臣子。
會議結束後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抽了一口香煙,開始計劃公司的下一步建議,他欲實施一個大計,他要把實驗商場的藍本帶到全港不同的發展區,例如彩虹及粉嶺等。因為這些地區人口多,可惜消閒商場太少,因此發展新商場能在沒有競爭情況下令公司獲得龐大利潤。政豪奮鬥的目的就是為了往上爬,直到坐上CEO的位置來對他能力作出肯定。
那次事件也是3年前的事了,當時美淇嫌棄他地位的卑微,放棄了他,投向了珠寶集團太子爺的懷抱。傷心欲絕的他最後的決定,是要進行報復。他從此不再相信愛情,一隻受了傷的野獸不會再相信任何接近的人,它只會看她手中的食物,找機會把她也一拼吞下。政豪要對愛情作出挑戰,他要得到更多更多愛情,他需要名氣、需要財力、需要地位來傾倒每一個女性,自此他努力向上爬。每個人對在愛情中勝出的定義也不同,有人認為白頭偕老,有人認為暗戀一輩子。但他認為勝出的方法,就是在被傷害前,恨恨地傷害愛著自己的她,用她們的愛填補自己的缺憾。這些年來,他戰勝了不少愛情,但他仍得不到滿足。
4
下班後,政豪總是習慣獨自離開辦公室,他不喜歡與同事共晉晚餐,因他經常避免說一些不必要的說話,而且他對自己事業沒有幫助的活動完全不感興趣。縱橫踱步灣仔街頭,政豪在一間意大利餐館外停下,雖然餐館位置不顯眼,但任誰只要多看一眼,眼睛都會被店內的設計深深吸引著。他推門走進餐館,餐館內的燈、壁畫以及各招呼客人的餐桌坐位格調也十分柔和,讓每個置身其中的客人也彷彿活在零壓力的空間中,在流光溢彩中存在一絲幻想。他繼續欣賞餐館內的擺設時,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孔,雙方視線在瞬間接上,詠詩微笑向他點頭示好。安排下的相遇,是約定;沒安排下的偶遇,就是緣份。他坐到了詠詩那桌子,看來兩人也是獨自一人晚餐,這次政豪才清楚地看到詠詩的樣子,她就是一種刻意把氣質收藏起來的女孩,她卻不自己自己有著太多氣質而滿瀉,纖細幼滑的頭髮長至肩膀,不說話時唇抿得緊緊的,她的頭髮分明就是為了襯托可愛的臉蛋,淡淡的妝勾出明確深刻的輪廓,根本就是港版的古埃及妖后,站在正義的一方的古埃及妖后,有些女人天生就有著攝眼的魅力,只要多看一眼就會令男人石化。政豪點了個薄餅及一杯咖啡。
詠詩笑著先打開話題:「我以為以為沒有機會再見到你。」
政豪說:「我相信只要兩個人都很想見到對方,就能夠見到對方。」
詠詩突然從背包中拿出相機,對著政豪拍了張照片,突如其來閃光燈令政豪感到尷尬。她立即解釋道:「我要把你的樣子拍下,因為我怕有一天我會忘記所有東西,我失去所有時,至少還找到你的相片吧。哈哈」
政豪笑道:「你實在太悲觀了吧,怎會有可能失憶呢?」
詠詩幽幽地回答:「我總是覺得我們擁有的太不實在了,什麼都有可能隨時失去。最重要的,也在沒有徵兆下隨時離開……」
政豪說:「不要再想了,看著手上還有的。這一課教會你的應該是珍惜吧。你為什麼會帶著那麼大的相機?」
詠詩道:「我是個雜誌社的攝影師及編輯,今期負責拍攝城市中的步伐。我很愛這個地方,在店中看著繁囂城市,這裡是城市內唯一能夠呼吸的地方。」
大概是每個能夠相遇的人,也有相似的地方,把兩段關係聯上。他們也是孤獨的。在她面前他變得健談,或者是甜言蜜語更容易令獵物上釣,然後自甘墜進萬丈深淵。
5
分手只是前天的事,感覺卻不太深刻,政豪的出現與其說是詠詩的止痛藥,倒不如形容作興奮劑更為貼切,政豪有著令人著迷的魅力,藥力過後會令人上了癮般更想接近他。詠詩心不在焉在家中寫稿,寫了五句就刪上四句,整天也打不上一篇文章。手機突然收到訊息而震動了,她興奮得立即打開收件箱,原來是前男朋友的道歉訊息,她竟然帶了點失望,畢竟她這刻希望聯繫的不是她前男朋友。詠詩把手機鎖回,沒有絲毫打算回覆她前男朋友的意欲。但她沒有放下手機,而是拿著手機發呆。不久,手機再次震動,是政豪來電,她立即接聽。政豪問她有沒有空,想把她約到元朗商場逛逛。她望了望桌上的很快到期但尚未完成的稿件,爽快地答應了政豪。電話掛掉後,詠詩用了不到5分鐘就把稿件打好了。她不自覺地跳了一隻舞,同時興奮地跑往衣櫃,找了一件最好看的衣服準備約會。
詠詩在元朗商場的玻璃旋轉門外等待著政豪,一雙手從後掩著她的眼睛,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道:「只有我能抓到你的目光吧?」她笑著轉身,輕輕推了政豪的手道:「你的手很臭!你遲了5分鐘喔。」 政豪說:「抱歉,讓我今天成為你的導遊,參觀這個新商場吧。」
政豪把詠詩領到商場的最高層數,升降機一開門,眼前的景象出乎意料,這算是商場的天台部分,沒有其他樓層一樣的間格、一樣的店舖,整個天台像個熱帶森林一樣,四周種滿樹木花草。「這個商場的設計也出自我手筆,但這層是我最自豪的設計,為了妳,今天我把整層也預約了。」整個樓層種滿大樹,即使現在是黃昏亦感覺不到陽光的照射,天台花園的燈光足夠且柔和,仔細一看原來分有多個區域。他們正參觀一個健身室,這個仿自然運動室全香港只有這裡找到,運動室反應非常熱烈,曾接受了多個雜誌報章的訪問。
他們走到另一個區域,門一打開就聞到清新淡雅的花香刺激著嗅覺神經。這裡是個小型書店,整個空間雖只有4000呎,但完全感覺不到迫壓感覺,園內種滿鮮花,讀者可以坐到園中的太陽椅上讀著心愛的讀物,猶如身處於法國的茉莉花園悠閒地讀上各本明著,多麼高尚的生活情操!詠詩難以想像這些也是政豪一人設計的建築。置身花海的她,為不同的環境拍下新主題照片時,相機焦上了一大束鮮花,放下相機時就看見政豪拿著粉紅帶橙的天竺葵,送到她手上。
「天竺葵的花語是不朽的記憶,希望你不會忘記我的臉,不會忘記這一刻的永恆。我喜歡妳。」政豪把煙圈吐出。
詠詩低眉垂眼道,心臟怦怦作響,她從沒試過,也沒有想過這種浪漫會竟有一天發生在自己身上,天竺葵在她的心中開始發芽,她就是等他這一句,她已認定了他。然後兩人在一起了。
6
詠詩跟政豪戀愛快五個月了。政豪的工作比較忙碌,終究他領著無數下屬,也不好意思比他們早走。但只要有空,他就會待詠詩放工時去約會。他會抽著雪茄,駕著名貴房車到她公司樓下等候她,算是在女同事面前給她一點虛榮感,也算是在男同事面前宣示主權。她當然十分嚮往這種生活,雖然他通常一星期只有兩天有空閒與她約會,但每次約會反而變得更難得、更深刻。雖然很危險,但他最愛一邊單手駕車,另一隻手牽緊她,在公路上飆動。他們每次也會去不地區的特色餐廳去吸收靈感,有時會去看一部電影,有時會牽著手到海邊走走,他最懂浪漫,懂得製造驚喜。隔天晚上,他們也會打電話聊天,通常聊到凌晨三時才掛線。有時政豪知道她餓肚子時,更會到其他區買美味的宵夜,到她家中過夜。她不想睡覺,當你發現自己在現實中竟比夢中更甜蜜時,就是戀愛了。
若果只是這種生活,她覺得已經足夠了。愛情,她不需要太多,一個就足夠了,只要他只愛著她。但她卻不知道,他,只是喜歡她而已。
要記得那個為你下雨打傘的人,幫你擋住外來之物的人,黑暗中默默陪伴你的人,逗你笑陪你哭的人,和你徹夜聊天的人,坐車看望你入睡的人,以及那些與你看遍風景、帶你四處游蕩的人。他們不可多得,也不需要多。能在你迷茫時仰望星空想念的人,一個就足夠了。
可惜這種幸福的日子不會恆久。有天詠詩的老闆提早放她下班,她打算給政豪一個驚喜,就瞞著他買了電影門票,在他的上班大樓大堂等著他。怎料她看到的是一個穿著高貴的女人挽著政豪的手走出升降機,與詠詩碰個正面。詠詩呆著了,恐懼的感覺霍然湧入,她與她的目光碰上,卻沒有停留。沒有停留的還有步伐,政豪假裝沒有看到詠詩的樣子,沒有半點歉疚,直接拖著那個女人的手離開。心亂如麻的詠詩不敢想信自己的眼睛,她開始想起政豪的每一句承諾,是多麼真實,是多麼虔誠。
詠詩腦海一片空白,原來已回到家中。她刻意不去想政豪第三者的事,無奈家中太多關於政豪的東西,一張張貼在牆上的合照,每張椅子也有政豪的氣味,就連床上的被子也彷彿留有政豪的體溫。她等了一整晚,哭了一整晚,五味雜陳。可惜手機就是無情的,沒有人願意找你時,它寧靜得不帶任何聲音,不給予半絲震動,亦不會留下半點希望。
詠詩等了一個晚上也沒有政豪的消息,她怒氣沖沖走到政豪的公寓找他。詠詩按了政豪的門鈴,她卻聽見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屋子裡。開門的人是政豪,原本詠詩打算打他一巴掌,但一見到政豪的臉就軟化下來,她怎捨得打他呢?政豪把手按在門拉手位,同時攔在門上,就像告訴她不准內進的訊息。
詠詩問:「她是誰?」
政豪抽了一口手中的煙,道:「子慧是我女朋友。」
詠詩開始激動說:「那我是誰?你當我是誰?!」
政豪回望了浴室一眼,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我跟子慧一起了一年半。」
一段關係中間的對話有時可以沒有邏輯、沒有因果可言,卻能把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詠詩退後了一步:「原來我才是第三者……」
政豪道:「也可能是第五者吧。有關係嗎?」
詠詩說:「怎麼是沒關係?你不愛我了嗎?是誰說要給我一個家?是誰說要給我幸福?」
「我喜歡你,很喜歡你。但我喜歡你跟喜歡子慧沒有衝突吧?」政豪平靜的說:「我也可以同時給你一個家,同時與其他女生談戀愛,這就是我。……這個就是本來的我。你不接受,可能是你不了解我吧。」
詠詩說:「公平嗎?我對你付出了一百分的愛,你為何不能專一只愛我一個?」
政豪道:「謝謝你。」
政豪沉默了一會:「我只能喜歡你,我不會愛,我不會只喜歡你一個,因我不配也不能愛上任何人。」
詠詩哭著說:「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全心全意愛我?可能是我不了解你吧……但我不想與任何人分享你的愛……」
愛情很容易考驗的,只要對方不以同樣的愛對待你,就是暗地裡輕蔑著你。
政豪說:「你太自私了,你只愛你自己一個。你沒有想過我,我承認我也沒有想過你感受,所以我從來都不配愛你。若是你接受不了這關係,你……可以選擇放棄。」
煙灰掉到地上,詠詩頭也不回跑走了。子慧在浴室中包著毛巾走向政豪,政豪只輕吻了她一下,就把自己鎖在房間內。子慧只是苦苦的笑著門外的詠詩、門內的政豪,子慧不介意政豪與其他人的關係,因為子慧與政豪之間不存在愛情,兩人只是交易伙伴,互利的關係。
詠詩坐在意大利餐館內,當然哭得椎心泣血,她居然可以連續被兩個男人背叛,政豪和前男朋友也在外收藏女人,她恨自己的愚笨,恨自己是第三者。
這次她比上次更痛,她不能失去政豪,他是她的所有。她現在的選擇只有分手與繼續,但她一定不會選擇分手。曾聽說兩人要不是互想喜歡,痴情就是對方的負擔。但既然政豪還喜歡詠詩,詠詩就願意冒險,賭上自己去換取政豪的愛。分手的原因只有這2個理由,不是「誤會」,就是「了解」。詠詩知道自己就是不了解政豪,她發現自己對他過去一點知覺都沒有,除了輪廓,他就是陌生人。因此她不會離開他,她要回到他身邊,做最了解他的人。
7
次天,政豪下班後在公司大堂看到熟悉的樣貌,原來詠詩一直等他。政豪坐到詠詩身邊,詠詩先開口:「我會留在你身邊,對不起。」
政豪問:「嗯……即使不能得到我全部的愛?」
詠詩道:「即使……得不到你全部的愛。」
政豪問:「即使我身邊圍滿女人?」
詠詩道:「即使你……身邊圍滿女人。只要你還喜歡我,只要我還愛著你。」
政豪問:「你不會妒忌?」
詠詩說:「以後也不會。我不會再妒忌。我就只會愛你一個,我會把我的愛填滿你。只要你跟我畫上與其他人不同的界線。」
詠詩有點恨早上的自己那丁點兒的妒忌,恨自己的脾氣及衝動,她要在他眼中成為不一樣,亦是唯一獨特的一個。政豪有點意外,畢業沒有一個女人會如此回答,而且詠詩跟子慧是不一樣的,他與子慧之間只有利益的交易,而詠詩卻是全心全意愛他,他對這段關係愈感興趣。
政豪把詠詩帶到車上,點了根煙就開車離開。他近年越抽越多,每天至少兩、三包煙,特別是他那種以思考、創意及策略糊口的工作,只要一怠慢,自然會有人爬過他,把他踩到深谷。
政豪有車上說:「我對你畫的界線不一樣的。子慧是大老闆的女兒,她從美國回來,我們有著共同目標,就是公司的控權,不然的話公司將會由大老闆兒子擁有。你明白的,我不能多說了。」
詠詩笑著說:「你不用對我解釋,我明白的。」
詠詩對政豪的坦白也感意外。
詠詩開始每件事情也為政豪著想,她發現政豪一直也是孤獨的,即使身邊圍滿女人,即使一直只談短程愛情,即使他有過很多女人,但他還是放不下。好幾次,詠詩有深夜看見政豪拿著有個女人的照片及信件,在陽台上發呆。後來知道那些是屬於政豪第一任女朋友,他真正愛過的人,也是傷得他最透徹的那個人。原來這頭野獸也曾懂得去愛,詠詩更下決心成為舔療他心中傷口的那個女人。
政豪並沒有把詠詩看得更重,反而開始忽略她,結識了更加多女生。以他的身份只要在酒吧隨便派派卡片,再從銀包內提出數十張一千大元,就會有數千數百個女生圍著他打轉。他不介意花掉多少,只想透過揮霍愛情,填補自己那陳年舊患。
政豪這個月開始也沒有花時間於詠詩身上,只會偶然吃吃飯,反而詠詩更會主動找他約會,即使經常被他以工作繁忙為理由而拒絕。詠詩甚至會把政豪的家佈置十分浪漫親自烹飪晚餐,但蠟燭燒盡後,飯菜風涼了,政豪也沒有回家。政豪後來更經常把女生帶到家中發生關係,家中留下不同女生的衣櫃已經是常事,偶然發現政豪房中有女生的聲音。但詠詩不會過問,亦不可以介意。她為了治癒他,同時也在虐心。
詠詩在雜誌社專欄中轉寫了愛情故事,他瞞著政豪把他與她的故事連載出刊,她給故事的女主角命名為「Wisdom」,意思是智慧,其實是反諷女主角在愛情中失去理智,「Wis」也是詠詩的意思。而男主角命名為「癋」— 奇怪的名字,因她知道他一直也有心病,而她就是為了治癒他而存在的。「癋」即使一直與她一起,他的感情世界仍蜂狂蝶亂。她要把自己的愛灌滿「癋」的心,卻不知道愛在「癋」的心中不停漏走。要填滿他的心,她就要不斷付出,不斷付出,直到把體內的愛全部榨乾,直到體無完膚。
8
政豪一直計劃的大項目將於今天大會議內進行匯報及投票通過,這項目是政豪的一切,他用了足足一年時間佈署,只是設計圖就畫了半年,而大大小小的細節也不能疏忽。「小計劃」就是利用「威爾•羅傑斯現象」,把集中於經濟脈絡的地區如中環、銅鑼灣及旺角等的商場,進行分期遷移,把利潤不高的商場預算放在新市區內,在新市區打造全新概念商場。公司主要收入並非來自消費市民,而是各大零售企業的注資。「小計劃」對整體公司各區的經濟數據只會急速上升。而「大計劃」就是坐上行政總裁一職,與子慧合作控制公司大權,把股份慢慢滲透到子慧外國的子公司。
政豪為了今次報告,也通了幾個星期的晚上才把各項預算整理完畢,令他近幾多染了風寒,不停咳嗽。會議廳內,坐著的也是公司高層人員,大老闆一直看好的年青人就站在最前方。在座有太多競爭者,卻沒一個有比他有著更好的才華、更好的創新策略以及更好的緋聞女友子慧。政豪憑著子慧與大老闆的關係,才得到如此際遇,公司內太多韓信連大老闆也沒接觸過,就被辭職找其他工作。老闆曾直接表明若政豪有能力再次為公司走出經濟困局,就會把他升上行政總裁一職。CEO一職,政豪志在必得。
政豪打著改變革新的旗幟推出多個建議,在坐的大部分也對他的遠瞻及計劃書細節及危機管理的詳盡感到佩服。
匯報中段政豪開始不停咳嗽,會議一度中斷數分鐘。繼續匯報到尾聲楷段時,政豪咳嗽愈來愈嚴重,雖然他繼續堅持,但開始出現呼吸困難,助手嘗試倒他一杯暖水,水未吞下,政豪就連血帶水噴到會議桌上,就倒在地上,會議廳內的人也被嚇倒。有人替政豪報了救護車,子慧陪著昏迷的政豪上了救護車到醫院急診室。
醫生把政豪肺內的積血抽出,進行了X-光檢查,發現政豪的肺部出現大片陰影。經初步檢查後,政豪也剛好甦醒了,醫生告知子慧及政豪一個壞消息。政豪因吸煙得了二期肺癌,癌細胞還未擴散到其他器官,但肺部開始出現嚴重的肺氣腫,肺內氣泡壞死,必須立即戒煙留院觀察及進行詳細檢查。即使政豪堅持離開醫院欲回公司處理事務,亦被子慧阻止他離開。
詠詩得悉立即趕到醫院,病房中躺著的是政豪,身邊是子慧。子慧向詠詩點了點頭,就離開了病房。政豪看上去已疲憊不堪,眼睛陷得深深,對著被子發呆。整個病房也十分凌亂,花瓶碎滿一地文件,看似他發洩了很久。誰能接受自己在事業的高峰時被健康問題重挫?詠詩只默默坐在病床旁,她能做得只有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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