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晚上十二時許,一班朋友在卡拉OK房內唱完最後一首歌,爛醉如泥的各自回巢。三十五歲的湯米是見習會計師,他坐上前往天水圍的通霄巴士。雖上車已是深宵1時多,巴士還是滿滿的,湯米身上除了是酒醉味,更濃的就是三手煙殘留在衣服上散發出的味道,旁邊坐著的是一個黑色皮外套的頭巾青年。湯米很快就入睡了,醒來時卻不在巴士上。他身處在一個公園中,由於醉意未清,他只感到頭部疼痛得很。他身上傳出奇怪的味道,原來衣服浸透了濃濃的汽油。天成坐在一棵樹上,燃起了一支湯米身上找到的香煙,然後把香煙彈到他身上。湯米全身瞬間起火,他因唱了太多已經無法尖叫。他身上的火勢愈來愈猛,甚至只能看到一團火球在公園內跑動,直至火球躺下。天成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就離開了現場。
這次湯米是要被處以死刑,罪名是制造三手煙。天成其實也是很想湯米在死前好好了解一下衣服、身體及頭髮被強迫燻煙,直到全身散發出難聞的煙味的感受。
會計師普遍是嚴重超時工作以及欠缺睡眠的一群,他們需依賴煙草提神,有些更非法使用大麻。談到法律,律師也是另一群與會計師生活模式比較像的人,更有人說過成為大律師前首先要學會抽煙。陳律師事務所是個「烏煙瘴氣」之地,並非指事務所是龍蛇混雜之地,而是指事務所毒霧瀰漫。
天成對閉路電視位置最敏感不過,他只要看一眼就知所有隱藏的「天眼」以及其掃視範圍。他輕易逃過一路上的閉路電視鏡頭,他在天台上飛躍到另一大廈牆外的排水管,然後慢慢滑到陳律師事務所的那一層,從一個窗門跳進去。事務所內燈火通明,顯然仍有人在工作。天成謹慎地在事務所外觀察,發現除了陳律師,還有一名助理在辦公室內。
銀白色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天成打開了審判之眼,兩人被定義罪名成立。助理煙歷較輕,而陳律師罪名則比較嚴重。
不消半支煙的時間,助理已倒在門外地上。大量滅火筒的二氧化碳白煙慢慢從走廊飄入事務所內,拿著滅火筒的天成隨著煙霧走入事務所。
陳律師似乎十分淡定:「原來終於到我了。」然後吐出了一口煙霧,煙霧與二氧化碳滅火器的味道一樣刺鼻。
天成以沙啞聲線回應:「人總會死,只不過你比較著急。」
陳律師說:「我已經報了警。」陳律師沒有半點恐懼,可能他不相信天成能做出什麼花樣。
天成說:「我也通知了蘋果發生了兇案。你知道嗎?法律在我眼中只是絆腳的規條,對我不管用的。」
陳律師說:「你身在香港法治社會,就會受到法律保護以及必需遵守法律。」
天成說:「就因為存在法律保障市民,才有你的存在;就因為法例保障不到市民,所以就有我的存在。」
陳律師用中指把煙灰隨便彈了在地上,說:「我在私人地方吸煙,與你何關?」
天成說:「那你有沒有把你呼出的煙吞到肚了內?有沒有把所有煙內化學物收在自己身體中?」
陳律師開始明白他的用意:「你是指二手煙吧。呼。二手煙並不犯法喔小朋友。」然後走到辦公室的另一端。
天成付之一笑,然後道:「不要跟我談法律。你知道你正在毒殺多少無辜的人嗎?法律根本不完善!你吸一手煙前可以有選擇,你可以選擇拒絕吸煙;但吸二手煙的人可以選擇拒絕呼吸嗎?致癌的有毒物質被迫吸入肚子內,可以反抗嗎?為何我在你的水中放下微量毒物會被人以企圖謀殺罪名被拘捕?為何你在呼出有毒二手煙到其他受害人的肺部時,受害人卻得不到法律保障?」
陳律師說:「歪理!吃快餐致癌、吃牛肉致癌!怎不見你去殺掉肉類供應商?」
「看來你捉錯了重點。」天成把滅火筒放下,開始向陳律師邁步,道:「我在意的只是吸煙者,與癌症沒有關係。」
陳律師立刻拿起牆角的棒球棍,他慶幸自己曾把體育用品寄放在辦公室內。
「我才不管多少人吸二手煙而死,跟我何干?若有証據指我的煙殺了人就控告我!你現在擅闖私人地方而且恐嚇,我有權作合適自衛。」陳律師說罷就揮動球棒欲趕走天成。
「待會讓我看看你的心肝脾肺,看看有多黑,看看你有沒有人性。」天成輕輕欠身,就閃過了律師一記棒擊。天成不敢怠慢,見律師因太用腰力的揮空棒而失了重心,天成就輕易把他整個抬起,然後把他飛向牆上。
天成跑向牆身,右手在外套內拿出了一支針筒,先把整個身子壓上他,然後在他頸部直接注射。天成替他注射的是麻醉劑與興奮劑,就是要陳律師一邊麻醉痛楚,一邊保持清醒。陳律師立即感到四肢無力,再也使不出氣力掙抗。天成在外套袋內拔出紅色的剪刀。他還記得剪刀買回來的時候是銀色的,但是經過太多制裁後,有些血跡是洗不走的。天成對解剖甚有研究,他把陳律師的衣服用剪刀剪開,再從肚臍位置,慢慢把皮肉一併剪開。整個過程陳律師也是清醒的。血沒有噴出,只是慢慢由皮膚滲到地上。庖丁可以把一隻牛切到骨肉分離,刀身卻可不沾有一滴血,而且用了十年的刀亦不曾磨損過。
天成把他的肝、脾、肺、最後是心臟順序拔到他眼前,讓他好好看清楚自己的心肝有多黑多歹毒。
天成替屍體拍了數張照片,就要馬上離開。
記者比警方更早到達現場,但未入到單位,警方已經在現場築起警戒線,並驅逐了所有記者離開。記者當然心心不忿卻無可奈何,警方直指沒有發生任何突發案件,但如此大陣容的封閉令記者更加好奇。
翌日,蘋果新聞部就收到了一個包裹。包裹內有著足以放數天頭條的新聞資訊,就是數件警方隱瞞市民的命案資料及圖片。
7
獨家報導一出,整個香港被恐懼籠罩著。原本的謠言或許最多只會廣傳數十天,然後就自然死亡。因為謠言無法被一般人証實,內容再真也只是傳說。但若果一天,你發現傳媒告訴你:政府一直堅持一個謊言。你會選擇相信政府,抑或相信傳媒?
登報那天開始,前往戒煙中心的人數不斷上升,顯然發現生命誠可貴的大道理,明白「吸煙會『早死』」這個事實。但「吸煙會『早死』」不就是印在煙盒上人人皆知的標語嗎?
天成是個孤兒,他只有一個哥哥尹政豪。天成最痛恨自己父親,父親在天成未出身前因吸煙習慣患上鼻咽癌去世,母親在懷孕時長期吸入二手煙,令母子兩人也受大量有毒化學物影響,天成因此基因病變,出生後長期需要藥物治療。他的純白色頭髮眉毛也是基因缺憾。最後他活過來,母親卻在天成三歲時患上末期肺癌去世。哥哥尹政豪在6歲時被一個外國先生助養,政豪的生活及學業問題因此不用擔心,並順利入讀大學。弟弟尹天成卻沒那麼幸福,他在十五歲前也必需在孤兒之家每天服用十多種藥物,痛苦、病變及副作用一直伴隨著他的成長,最後孕育了這個殺手。
蝙蝠把毒蜘蛛引誘出來,然後一口把牠吃掉,才發現毒蜘蛛在口腔內咬了他一口,到最後誰才會是誰的食物呢?
8
天成如常經天橋回髮廊上班,習慣地擦過一名拿著香煙的大叔,把白色煙草部分剪下。大叔立即發現自己手上只淨下煙蒂,然後拔出了手槍。
天成倏然發現自己中了圈套,心念電轉,即想辦法逃走,他慶幸自己包上了頭巾,但剛才因太注目而把口罩收起。大叔應該是警方的潛伏人物,而剛才應該沒有看清自己的臉,再者行人天橋上人流也太多,若強行突破就不會中彈。他瞬即閃到人群中,同時戴上口罩,果然沒有槍聲。
大叔對對講機大叫:「Target Found。」然後繼續衝向天成。
天橋頂端通往的商場立即走了3個便衣後勤部隊,天橋底也有3個加入包抄行動。天成在人群中左閃右避,他知道一定要儘快找出方法逃走,因為現場7位警員7把手槍,只要一聚頭包圍了自己,那就結束整個殺手遊戲了。天成跑向左邊的圍欄,沒多考慮就借助欄跨越出去。天橋足足有6米高,而且下方是川流不息的馬路。若從天橋跳下,不是跌至重傷,就會是被汽車輾斃。
天成沒有受傷,因他是個逃脫專家,他已經跳到一輛剛駛進橋下的雙層巴士頂,傳出撞擊車頂「轟」的一聲巨響。
聲音卻前後出現了兩次,落在車頂車頭方向的天成立即往後看,原來該大叔也從天橋另一端圍欄跳出,同樣落左巴士頂上。大叔可不是天成那種敏捷的飛躍道高手,落上車尾時就失了失重心,然後立即站起。兩人同身處同一巴士的車頂上,巴士司機顯然沒察覺半點異樣,巴士繼續往前駛。
項格在褲袋中拿出另一包煙,熟悉地點起,道:「呼!幸好我一直追的真的不是惡魔。」
天成繼續沙啞地說:「這麼多人,只有你一個找到我。不簡單……」
項格語帶雙關的說:「要找你也不簡單,因為需代入你的思維去思考。那麼現在,你要殺了我嗎?」
天成繼續沙啞的回應他:「不,我不用殺你。若果殺你的原因是追到我,首先不會有人追到我。若果是因為你吸煙的習慣,也不嚴重至死。煙歷四年不至於死亡的。但你很快會受到制裁。」
項格說:「煙歷……有趣!看來你也打算對我進行私刑吧。但你要分清楚你現在的處境你現在的主場,想清楚你應該投降,抑或是抵抗。你現在與我身處直線的兩端,而且,有槍的人是我,會擊中你的人也是我。」
天成糾正他:「你錯了。我們現在身處的是巴士的兩端。而且,會擊中你的人……是我。」
項格已把手槍拔出,他們相距10米多,即車頭與車尾的距離。
天成若果直接攻擊的話,未來得及貼近已經會被槍殺的。
項格已經拉下左輪手槍的擊槌,隨時準備開槍制服天成。天成當然不會就範,巴士剛好經過一個彎角,兩人在沒有扶手下失去平衡。身在車頭的天成把握時機躍向車頭前方。
在巴士前方躍下的人必死無疑,就算不跌死也會被巴士輾成肉醬。
下一秒,巴士並沒有撞倒任何物體。
因為天成用左手扶著車頂,單手就把整個人吊在雙層巴士上層車窗前。右手在外套內拿出剪刀,用握緊剪刀的手,重擊巴士上層的車頭玻璃。
項格起初感到驚訝,但天成輕生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即逝。他由車尾衝到車頭時,發現上層車頭玻璃整塊也被天成破壞了。雙層巴士為了安全起見,玻璃結構也是連體的,就是說即使被破壞也不會造成碎片,玻璃只會整塊被翻起。
車長沒有留意上層情況,因玻璃塊沒有掉到地上。反而上層乘客被突如其來的入侵嚇倒。天成警告所有乘客坐在原位上,不准亂動或離開。
項格相信天成是要逃走。正準備在車頂守著任何下車的人。項格估計天成有可能在任何一個車門強行離開,他要在天成離開車箱的一刹那開槍擊中他,不能允許犯人逃脫成功。
天成是要逃走嗎?不,他還未對項格進行制裁,他不會逃走。
巴士上層兩則的玻璃被天成不斷破壞,形成無數個出口。項格也曾打算由車頂跳入車窗進入巴士上層,但巴士正在駕駛,若果爬下去隨時會失足,也有可能被天成有機可乘突襲自己。他拒絕作出危險的行為,最後還是決定在車頂上守候時機向尹天成開槍。
這場遊戲,是兵捉賊,抑或是賊捉兵?
拿槍的不會有絕對優勢,因為距離隨時會被拉近。天成為上層巴士玻璃窗造了很多出口,他可以任意在其中一扇窗回到車頂,也就是說,項格正四面受敵。
天成眨眼間已站在項格身後,準備用紅色剪刀插向他。項格反射地轉身用左手擋住天成的右手。然後順勢捉住了天成拿剪刀的那隻手,再借用身體重量把天成整個人抬向天再摔在車頂。天成沒有預計項格竟然懂得格鬥技,右手手臂被摔到脫了臼。
拿著手槍的項格立即對著天成開槍,天成閃身,再把項格的腳伴倒,子彈只擊中巴士車頂,傳出多下尖叫聲。巴士仍然沒有停下的意欲。
尹天成騎到項格身上,轉用左手拿回剪刀;項格把掉在地上的手槍拿起,抵著天成的腹部。
剪刀插進項格右邊胸口,鋒利的刀鋒順著肋骨與肋骨中間插入肺部,項格右邊肺部被刺穿,如爆破的氣球般傳出清脆「卜」的一聲。槍聲同時響起。
項格只有一邊肺部運作,由於每個呼吸也拉扯著橫隔膜,每個呼吸、每個抖動也痛入心脾,連呼吸也想停下。項格用了最後一口氣力把天成踢開。
中槍後,天成整個人變得刀折矢盡,毫無還擊之力,就順著項格最後一記被踢滾,從巴士旁掉下。巴士頂及馬路上留下一大灘血泊;巴士頂及馬路上也留下了兩個淹淹一息的男人。
9
政府終究也沒有承認過任何有關Cigarette Killer 的傳聞。
報導指當天在巴士上發生搶劫案,悍匪已被警方擊斃。
但都市傳說在城市中繼續泛起了震撼性的影響力,因政府愈去否認真相,真相就愈被市民肯定。
恐懼與支持成兩極化。城市繼續邁向無煙烏托邦……吧?
風吹進項格的辦公室,把他手上的煙吹滅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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